“柳穗穗，你來定切口。”陳競把解剖圖譜翻到股前區那頁，手指點著。
柳穗穗看了一眼圖，又看解剖臺。臺上那層塑膠布還沒掀開。
“等孟老師示範完。”她說。
王靜書“嗯”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藍色橡皮筋，把袖口往上紮了兩圈，那橡皮筋上有幾道白痕，用得挺久了。
孟老師從頭到尾示範了一遍。他的動作不快，但乾淨，每一刀下去都像量過一樣。
皮膚從大腿前內側翻起，淺筋膜慢慢剝離，大隱靜脈露出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讓前排的人都看清楚。
“誰覺得這裡可以下重刀的？”他頭也不抬。
沒人說話。
“沒有重刀，只有對的刀。”他繼續，“解剖不是挖溝，你們今天第一刀，別想著快，慢了，結構才留得住。”
柳穗穗站在第二排，眼睛跟著他的手走，沒落下一處。
她看見大隱靜脈的走向，看見淺動脈的細小分支，看見孟老師在翻開淺筋膜時用鑷子尖輕輕挑開一層薄薄的結締組織，那個動作很輕，像在掀一張溼透的紙。
輪到她們這組了。
西人站到解剖臺邊，陳競和韓小磊站對側，柳穗穗和王靜書站近側。
塑膠布掀開的時候，韓小磊“咕嚕”吞了一下口水，王靜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柳穗穗先下刀，她的刀片是新的，十一號，裝柄的時候她擰了三下，又用拇指試了試刀鋒的鬆緊。
刀尖落在皮膚上，她停了一下，然後沿著孟老師示意的線劃下去。
“慢一點。”王靜書在旁邊小聲說。
柳穗穗沒應聲，只把左手食指輕輕按在切口邊緣，穩住皮膚。
刀往前走，不深，剛好劃開表皮和真皮，她記著孟老師的話，不著急，一層是一層。
陳競在對面遞鑷子，韓小磊拿著一把組織剪，張著嘴，手懸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兒放。
“你先把筋膜夾住。”柳穗穗說。
“我……我夾哪兒？”
“這裡。”柳穗穗用鑷子尖點了一下，皮膚邊緣下緣，淺筋膜剛露出來的位置，“輕點夾，別撕。”
韓小磊夾住了，手有點抖，鑷子尖在組織上滑了一下。
“穩住。”王靜書伸手幫他扶了一下手腕，“別用整條胳膊的力，用指頭。”
“哦、哦。”韓小磊深吸一口氣，額頭上己經見了汗。
淺筋膜翻起來的時候，大隱靜脈露了出來，藍紫色，壁薄，旁邊的淺動脈細得像一根紅色的棉線。
柳穗穗彎腰看了幾秒，用鑷子背極輕地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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