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你手別停。”陳競說，“這組我看你主刀合適。”
柳穗穗“嗯”了一聲，繼續往下分離，她發現自己的呼吸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很慢，外頭的聲音都遠了，只剩手底下的刀和眼前的結構。
“股動脈在股三角的上部，位置深。”孟老師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
柳穗穗沒回頭，只把刀停住。
“你剛才這刀，再深兩毫米就碰到血管鞘了。”孟老師說。
王靜書吸了口氣。
柳穗穗說：“我摸到卵圓窩了，沒敢深。”
“手摸和眼見是兩回事。”孟老師走到她身邊，用自己的鑷子尖輕輕探進去，“你看，這裡是闊筋膜，再往深，縫匠肌內緣。你剛才的層次沒問題，但刀入角度偏了十五度。”
他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柳穗穗點頭：“我記下了。”
孟老師沒再說話，轉身去了下一組。
上午三個小時，過得很快，從解剖教室出來時，柳穗穗覺得指頭還有點僵，福爾馬林的味道沾在袖口和髮梢上，怎麼拍都拍不掉。
她和王靜書去水房洗手，涼水衝下來，指甲縫裡的那股味道淡了些，但一聞，還在。
“你剛才手都不帶抖的。”王靜書說。
“抖的。”柳穗穗搓著手背，“第一刀下去之前，我刀尖在皮膚上停了半秒。”
“半秒。”王靜書笑了一下，“那還叫抖？”
“在心裡抖。”
王靜書把水龍頭擰緊，甩了甩手：“中午吃什麼？”
“食堂，有白菜豆腐，我想再要個饅頭。”
“你回回白菜豆腐，你家裡又不是沒錢。”王靜書拿胳膊肘輕輕撞了她一下，“今天好歹第一次上手，吃點好的，我請你個肉菜。”
柳穗穗說：“省一頓是一頓。”
“你又不差這一頓。”
“不差才更要省。”柳穗穗把溼手在褲子上擦了兩下，“慣了。”
王靜書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下午是病理學入門，大教室，坐了一百多號人。
老師姓趙，叫趙文成，西十來歲，戴著副黑框眼鏡，講義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筆批註。
他講課不怎麼看學生，盯著黑板上的掛圖，一句接一句，速度不快，但邏輯極密。
柳穗穗坐在中間靠左，筆記本攤開，藍皮，右下角己經翻起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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