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說說，壞疽和普通壞死，在概念上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壞疽是壞死組織繼發腐敗菌感染後的特殊型別。”柳穗穗說，“它有個前提，得有菌，沒有菌的壞死不叫壞疽，凝固性和液化性只是壞死本身的形態，和壞疽不是一回事。”
趙文成點點頭：“坐。”
王靜書在旁邊看她一眼，沒說話。
下課後，張冬梅抱著書包從後面擠過來，嘴裡還嚼著一點什麼。
“穗穗，你可真行，趙老師那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專挑走神的點，我那時候正看窗外呢，嚇得我本子都掉了。”
“那你聽進去了嗎？”柳穗穗問。
“聽進去一半。”張冬梅把最後一口東西嚥下去，“你別說，病理比解剖還難，解剖好歹看得見摸得著，病理淨是腦子裡的彎彎繞。”
周紅霞也過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塑膠水杯，杯壁上印著牡丹花，己經磨得有些發白。
“我筆記沒跟上，回頭能不能借你的抄抄？”她問柳穗穗。
“行，晚上回宿舍你拿。”
西個人一起下樓，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樓道的灰牆染成舊舊的紅。
空氣裡那股福爾馬林味淡了，被風一吹，散成一點點，似有若無地貼在衣服上。
路過食堂，張冬梅提議去小炒視窗看看，王靜書說行，柳穗穗沒反對。
小炒視窗在食堂最裡面，牆上掛著塊小黑板，粉筆寫著今日菜價：青椒肉絲西毛五，紅燒帶魚六毛，木須肉五毛。
柳穗穗站在後面，眼光在幾行字上掃了一遍，最後還是要了一份白菜豆腐，加了二兩飯。
“你真行。”張冬梅端著自己的青椒肉絲，滿盤子油亮，“我實在饞了，今天非得吃肉不可。”
“你月錢沒花完吧？”周紅霞說。
“花完了。”張冬梅嘿嘿笑，“找王靜書借了兩塊。”
“下月還。”王靜書說。
西個人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張冬梅一邊吃一邊說暑假在家的新鮮事，什麼她三叔家添了臺黑白電視，她表姐學會做衣服了，說等過年給全家一人做一身。
周紅霞說她堂姐家的孩子會走路了，胖得跟年畫娃娃似的。
“穗穗，你暑假就在學校？”張冬梅問。
“沒，回家了。”柳穗穗夾了塊豆腐，筷子捏得穩，“在家整理我師父留下的手札。”
“手札？”周紅霞沒太明白，“什麼手札？”
“醫案。”柳穗穗說，“我師父一輩子看病的記錄。”
王靜書抬頭看了她一眼。張冬梅張了張嘴，像是想再問，被王靜書用筷子敲了一下碗邊：“吃飯。”
張冬梅“哦”了一聲，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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