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書把講義放到窗臺上，翻身下床去拉燈繩，啪一聲，屋內暗下來，只剩窗外一點路燈的微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
柳穗穗又坐了一會兒，把冊子合上，放進枕邊的小木盒裡。
木盒不大，是她從家裡帶來的，原先裝過線香，現在裝手札和幾頁散方。
她輕輕釦上盒蓋，那聲音在黑暗裡很小，像她自己的呼吸。
她側身躺下，臉朝著牆，牆皮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從床板往上，一首延伸到窗邊。
她盯著其中一條，看它如何從深到淺，最後沒入陰影。
“王靜書。”她小聲叫了一句。
“嗯。”
“區域性解剖，你說我是不是下刀太小心了。”
對面沉默了一下：“孟老師沒說你錯。”
“可他也沒說我對。”
“他說的是‘角度偏了十五度’。”王靜書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角度能調，手感也能練，你才第一次。”
柳穗穗沒說話。
“穗穗。”王靜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最近是不是總在睡前想這些？”
“想什麼？”
“想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
柳穗穗閉上眼：“我沒想。就是刀一停，那個‘不夠’自己就出來了。”
王靜書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我上個月在家裡，跟我媽說，我總覺得再怎麼追也追不上一個人。我媽說，追不上就追不上，人家跑得早，你跑得穩，路還長。我當時覺得是廢話。現在覺得，她說的對。”
柳穗穗在黑暗裡輕輕笑了一下。
“笑什麼？”
“阿姨那話，跟我媽一個調子。”
“本來就是一個調子。”王靜書說，“兩個媽坐一塊兒，能把咱們磨死。”
柳穗穗不說話了，睏意慢慢上來，像從腳底往上漫，她把自己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
臨睡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一句手札裡的話，是什麼來著，她沒想全，只記得一個詞。
“勿貪。”
……
週六早上，柳穗穗回了趟泡腳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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