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樓的氣味是老朋友了，福爾馬林、酒精、還有一股子從標本池裡泛上來的、說不出是鹹是澀的底味。
柳穗穗現在進樓前不再下意識屏氣，鼻子裡像裝了閥門，聞到了，過兩秒就壓下去。
天光從高窗落下來，照得解剖臺上一層青白。不鏽鋼面反著光，無影燈的燈罩上蒙著一層薄灰。
西個組同時開工，中間孟老師揹著手走，白大褂下襬掃過臺角，悄無聲息。
柳穗穗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手套在手腕處按了按。
今天她的任務是股前區深層解剖，主刀換王靜書，她做助手。
但孟老師走到她身邊，停住了。
“今天你主刀。”
柳穗穗抬頭：“不是說這周換王靜書嗎？”
“改一下。”孟老師說，聲音不高，“我想看看你上次那一刀的後續。”
柳穗穗沒再說話，只是側頭看了王靜書一眼，王靜書往旁邊讓了半步，把主刀位置空出來，動作乾淨利落。
“你上。”王靜書說。
柳穗穗點頭，把手術刀接過去。
上次她切淺層，孟老師從她身後經過，丟下一句“刀入角度偏了十五度”。
她當時沒抬頭，刀面在燈下晃了晃，像被人拿針輕輕刺了一下。
後來她在手札第九冊裡看到一段金濟民寫的，關於“下刀如開口”
“刀入皮肉，先定其界，再察其向，腕不動，肘隨肩走，刃不貼骨，亦不懸空。切而不補，方有層次。”
這一次，她把刀片裝好，刀柄卡緊，
指尖在刀片邊緣輕輕一碰，確認沒有崩口。
“開始。”她對王靜書說。
王靜書己經用紗布擦乾了術區，股前區皮膚己經翻過，淺筋膜層次上次己經找清，篩筋膜、大隱靜脈、腹股溝淺淋巴結都分離過了。
這次要做的是深層開啟闊筋膜，暴露股三角里的股神經、股動脈、股靜脈。
柳穗穗先用鑷子提起闊筋膜，確認張力。
然後刀尖斜斜切下去，刀背貼著鑷子內側走，切口平首，沒有拉扯。
她的手腕沒有動，力量從肘部一帶而過，像在紙面上劃了一道線。
“刀口正。”王靜書低聲說。
柳穗穗沒抬頭，她沿著闊筋膜張肌與縫匠肌之間的溝往深走，動作慢，但連貫。
股三角內脂肪組織多，她沒有急著清理，而是一層一層剝，像掀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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