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愣了一下，把剪刀遞過去。
孟老師接過，用剪刀尖沿著她分離出的股動脈外側輕輕一提，動脈和靜脈之間的結締組織像抽了線的衣縫一樣分開，他點了點頭。
“層次可以，上次的角度問題，這次調整過來了。”他把剪刀還給柳穗穗，“下次，你換到對側做。”
柳穗穗還沒開口，王靜書先問：“老師，換誰？”
“換你。”孟老師看了王靜書一眼，“該你主刀了。”
王靜書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好。”
孟老師又去看柳穗穗：“你這次做得不錯，但別說‘好了’，解剖臺沒有‘好了’，只有‘這層做完了’。”
柳穗穗垂眼，應了聲“是”。
等孟老師走遠了，王靜書小聲說：“你這一刀算是出師了。”
柳穗穗搖頭：“還差得遠。”
但她摘手套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隔壁臺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器械掉地上，是什麼東西磕到了臺邊。接著是孟老師的聲音，不高，但整間解剖室都聽得見……
“夾住了，松。”
柳穗穗循聲看過去，三組的臺子旁，周紅霞舉著拉鉤，胳膊僵在半空。
主刀的是個男生，姓什麼柳穗穗沒記住，只記得他個子高，手法急。
他剛才用止血鉗去夾股深動脈，結果角度不對，鉗頭把動脈內膜撕了一點。
血沒流，大體老師己經沒有血了，但血管壁塌了，層次全混。
“股深動脈位置深，斜向後外，你這是用夾淺靜脈的手去夾它。”孟老師站在他身後，聲音還是不大，“重來，先把視野重新清出來。”
男生低著頭，額頭冒汗。
周紅霞小聲跟旁邊人說：“這都第三次了，上次是隱神經當大隱靜脈，這次是股深動脈，我什麼時候才能上主刀啊。”
旁邊組員說：“別急，老師不是說了嗎，主刀得層層考。”
周紅霞嘟囔：“當初要是西個女生一個組就好了，你看二組柳穗穗和王靜書，配合得多好。”
“學校能這麼排嗎。”組員說，“就是男女混著來，訓練你以後上手術跟不同的人搭。”
周紅霞不再說話，重新把拉鉤調整了角度。
柳穗穗收回目光，低頭洗手，水很涼，福爾馬林的味道從手套裡帶出來，在冷水的沖刷下反而更衝。
她打了兩遍肥皂，又用指尖在掌心搓了搓，才把那股澀味壓下去。
王靜書走到她旁邊，也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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