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的區域性解剖課排在最後兩節，柳穗穗和王靜書提前十分鐘進了解剖教室，屋裡燈只開了一半，兩個男生己經站在臺邊翻講義。
陳競從兜裡掏出塊手巾擦眼鏡，韓小磊把掛圖往邊上一卷，西張木凳擺得整齊。
福爾馬林味比上午重，十月中旬的北京，窗戶只開了條縫，風進來費勁，味道就在屋裡沉著。
孟老師踩著預備鈴進來，白大褂下襬有點潮，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裡沒拿名冊。
他站到臺前，目光從西個人臉上一掃，最後落在王靜書身上。
“今天王靜書主刀，股前區淺層。”他說完頓了一下，“上次柳穗穗做深層，你們倆掉了個個兒。我看你今天怎麼處理皮膚切口。”
王靜書點頭，走到器械盤前。她沒急著拿刀，先俯身把大體老師股前區又看了一遍，手指在髂前上棘和恥骨聯合之間虛虛比了一下。
柳穗穗站在對面做一助，王靜書抬頭看她一眼，柳穗穗沒說話，只把手裡的組織鉗柄朝外遞過去半寸。
王靜書接過，刀柄夾在虎口，刀背貼著食指第二指節，刃口朝上，初始切入角度壓得比柳穗穗第一次更低些，大概二十五度。
“角度行。”孟老師站在她左後方，“走刀。”
刀尖從股三角上緣劃下去，皮緣翻開一條均勻的線。
王靜書沒補刀，第二刀起在淺筋膜層，鈍性分離皮下組織，找大隱靜脈。
她的手法和柳穗穗不一樣，柳穗穗習慣用鉗尖一點點探，王靜書更利索，鈍頭鉗貼住靜脈外膜一滑，分支血管的位置就露出來。
“幹得漂亮。”韓小磊低聲說。
陳競推他一下：“別說話。”
孟老師沒吭聲，繞到王靜書右側，用探針指了指她剛剛分離出的一小段血管。“你說說，這條靜脈在股前區淺層，和深層股靜脈的匯入點，大概在什麼位置。”
“卵圓窩附近。”王靜書的手沒停，“隱靜脈裂孔。”
“繼續。”
王靜書把淺層做完，換剪刀修皮緣。到結束時，她的白大褂袖口沾了點淺黃色液體，臉上的表情跟平時背詞根時差不多，平，沒有特別高興，也沒有鬆勁。
孟老師把器械盤往旁邊一推：“今天淺層基本沒有問題。有幾個小地方，你把股外側皮神經的分支當淺靜脈試了一下，好在及時修正了，我不扣你分，但下次動手前，先看神經和血管的走向關係，別隻看位置。”
王靜書點頭：“記住了。”
“下次還是你。”孟老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了兩個字，“分層”。
他敲了敲黑板：“你們西個人現在都在趕進度，我理解，但股前區這個區域，想要做乾淨，急不得，下週王靜書繼續主刀，做深層，柳穗穗，你從旁觀察她的鈍性分離角度，陳競、韓小磊，你們兩個誰準備下一次？”
陳競和韓小磊互相看了一眼，陳競說：“我來吧。”
“行，下下週陳競。”
下課前五分鐘，孟老師揹著手把西個人的器械盤各自看了一遍，說了句“收”，就先走了。
王靜書去水槽邊洗手，柳穗穗把用過的刀片退下來扔進鐵盒。
陳競一邊疊白大褂一邊說：“王靜書，你手是真穩，我拿刀的時候總覺得刀刃會往邊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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