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霞走在前頭，臉繃著，白大褂上沒沾什麼東西，手裡攥著一本翻開又合上的講義。
她身後是同組的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那個主刀男生走得很慢，低著頭，後頸上一層汗。
王靜書腳步頓了一下，等周紅霞走近，問：“今天做哪塊？”
“股前區深層。”周紅霞的聲音發乾，“股深動脈又夾破了。”
“人沒事吧？”柳穗穗問。
“老師給補了，就那個男生，越急越找不到分支，夾了三次，角度一次比一次斜。”周紅霞把手裡的講義捲起來又展開，“我們西個全耗那兒了，下節課要是還做不完，老師說得拆組。”
“拆組？”陳競皺眉，“那我們這邊不會也要調人吧？”
周紅霞搖搖頭：“你們組做得快，不會拆你們。我們這組要是完不成，我就得插到別的組去補課。”
柳穗穗看她一眼：“你插到我們組來，我跟你搭。”
周紅霞愣了愣：“你們人滿著，我再進去，器械盤都不夠。”
“那我過去。”王靜書說，“你插到我們組來，你們組剩下的讓柳穗穗頂上？不行，你們組那主刀還是得自己過關。”她停了一下，把書包單肩背好，“先別急著拆，你跟我說說，他每次夾破是哪一步。”
“股深動脈在股動脈後外側，他每次都找得到，但夾的時候鉗子順著血管長軸夾，角度太斜，夾完還往上提。”周紅霞聲音裡帶著煩。
王靜書想了想：“讓他下次用彎鉗，鉗尖閉合狀態下貼著動脈壁走，夾之前先別使勁，手肘要穩住，夾的時候前臂跟手一起動，別隻動手腕，手腕一抖就斜了。”她說完，看柳穗穗。
柳穗穗接話：“血管有彈性，角度不對，夾得越狠，內膜傷得越重，你讓他先練鈍性分離股神經，找著神經再找血管，神經比血管耐折騰。”
周紅霞吐了口氣：“我明天中午約他去解剖室練。”
“明天中午別去。”張冬梅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拎著個紅塑膠飯盒，“你忘了，明天中午說好去買雪花膏，你這手都糙了。”
周紅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買了，先練。”
張冬梅看她臉色，沒再說，只跟柳穗穗走在一起。
幾個人前後腳進了食堂，柳穗穗要了份燒茄子和二兩米飯，王靜書端了白菜豆腐湯坐她對面。
周紅霞坐在斜對面，筷子夾了一小口飯，又放下。
王靜書把湯碗推過去一點：“先喝口熱的。”
周紅霞端起碗啜了一口，皺著眉說：“我可能真是心急了，可看著他越出錯越慌，我也跟著慌。”
“你別慌。”王靜書說，“你越盯著他，他越覺得你在等他出錯，你明天中午陪他去，站他後面，只看，不說話，讓他自己把器械摸順。”
周紅霞點點頭，低頭扒飯。
柳穗穗沒插話，她吃了一口燒茄子，週三下午沒課。柳穗穗在宿舍把白大褂又洗了一遍，鹼面搓得不多，福爾馬林味淡了，倒是一股肥皂氣掛在袖口。
張冬梅在邊上擦她那雙白球鞋，一邊擦一邊說：“你這白大褂洗得比我的臉都勤。”
柳穗穗把衣服擰乾，水濺了兩滴在她藍布褲子上：“不洗不行，下次進教室那味能把人頂出來。”
周紅霞從外面回來，手裡抱著幾本油印講義，臉上比周一鬆快些：“他今天中午找到股深動脈了，夾了一次，沒破，老師讓週五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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