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穗點頭：“借過，我沒借她，那會兒我錢被我哥借走了。”
鄭德寶明顯鬆了口氣，肩膀往下塌了一點：“那就好。”
姚家寶問：“怎麼了？”
鄭德寶把餅咬在嘴裡：“我姐借了平安200塊錢，我替我姐還趙平安的，我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攢出點錢，攢著攢著又給她填窟窿了，主要我怕平安萬一沒錢吃飯，問姑要錢，姑那脾氣，非揍死我姐不可。”
柳穗穗靠在門邊，說：“她借錢那陣，是創業最緊的時候，現在收了，也不知道手裡還剩多少。”
鄭德寶嘆氣：“剩多少也不會還，她在學校跟室友借那一百，拖了兩個月才還，我姐現在這個狀態，我說不上來，你說她不懂，她比誰都精明；你說她精明，她乾的事一件比一件昏。”
姚家寶沒說話，低頭看方譯文畫完最後一筆，那老虎邊上多了一棵半人高的草，筆首筆首。
鄭德寶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柳穗穗又在174號待了片刻，方譯文開始打哈欠，姚家寶帶他去東廂洗臉。柳穗穗跟到門口，見姚文遠從後屋出來，手裡拿著本舊書，看見她，點點頭：“來了。”
“姚爺爺。”柳穗穗說，“我媽讓我給您送餅。”
“好。”姚文遠在椅子上坐下，“你最近看著精神些了。”
“嗯。”
姚文遠沒再說什麼，戴上老花鏡，翻開書。
柳穗穗知道他不喜寒暄，就告辭出來。
柳穗穗回到家，柳玉蓮己經把餅都烙完了，正在往鋁飯盒裡裝，見女兒回來，問：“德寶去174號了？”
“去了。說金秀姐借平安哥那錢他還了，哎……。”
柳玉蓮把飯盒蓋扣上，用抹布擦了擦邊沿：“知道替姐姐還債，鄭德寶這點比他姐強。”她說“強”字時音重了半分，沒再往下說。
柳穗穗靠在廚房門框上：“金秀姐現在在什麼外匯商店實習。”
“城南供銷社下頭的外匯商品部。”柳玉蓮說，“趙明遠想讓她去商業局外貿三科，她不去，現在去的這個，倒是跟外匯有點關係，但裡頭水深，她那點心思，能飄起來，也容易沉。”
柳穗穗沒吭聲。廚房的燈有點暗，柳玉蓮把搪瓷盆摞起來，忽然說：“你姑父這個人，面上給兒子五十塊隨便花，其實心裡什麼數都有，趙平安從小到大一個月花多少，他能不清楚？平白多出五十塊，心裡那頭早轉過彎來了。”
柳穗穗說：“那平安表哥要錢的時候，姑父就猜到了？”
“八成是。”柳玉蓮用圍裙擦乾手，“要不怎麼會打電話問我平安是不是缺錢，他精著呢，先給錢，再問這邊，兩頭都不點破，你以為你姑父那副局長白當的？”
柳穗穗想起趙平安在電話裡氣哼哼的聲音，說：“那金秀姐欠趙平安兩百的事，姑父可能早知道了。”
柳玉蓮嗯了一聲：“鄭金秀這些天在城南供銷社，你二伯孃知道了，又得睡不著，她比鄭金秀還愁，天天在紡織廠惦記著，又不敢跟鄭建民說。”
柳穗穗問：“二伯不知道她給金秀姐拿過三百？”
“不知道。”柳玉蓮說，“你二伯孃心裡虛著呢。”
第二天一早，柳穗穗是坐鄭建業單位順路車走的。
鄭建業正好去研究所，讓司機在衚衕口捎上她。
她坐後座，鄭建業坐副駕駛，路上沒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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