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小隊首次任務結束後的第二天,林越原本打算睡到早操前再起床。天網系統第三階段實地測試的全部資料昨晚由溫瀾整理歸檔,何科長在簡報會上難得地說了句“明天早操推遲到八點”。他抱著搪瓷保溫杯窩在宿舍被子裡,正準備再眯一刻鐘,手腕上的便攜終端忽然震得嗡嗡響。螢幕上是李浩發來的一條訊息,只有一行字加三個感嘆號:“越哥!!校貓丟了!!!”
林越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好幾秒,在腦子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校貓——那隻被龍昭從舊禮堂地下訓練艙裡帶出來的黑貓,右耳缺了一小塊,特長是在訓練艙裡睡覺、把龍昭嚇出全部光能輸出,以及接受王大壯每天送來的食堂剩魚。他昨晚還在訓練基地走廊裡看到它蹲在暖氣片旁邊打盹,怎麼一覺醒來就丟了?他給李浩回了一條:“什麼時候的事?”李浩秒回:“今天早上宿管阿姨發現貓窩空了,食盆裡的魚乾一口沒動。我黑進了學校的監控系統,最後一段拍到它的畫面是昨晚深夜,它自己從舊禮堂後門的通風口鑽了出去,沿著操場邊緣往東走了。然後就消失在監控死角了。”
“操場往東是食堂,它大概去食堂找東西吃了。”林越一邊打字一邊單手把訓練服外套披上,搪瓷保溫杯塞進運動包側袋。
李浩又連發了好幾張監控截圖,語氣很嚴肅:“不是去食堂——食堂那邊也有監控,一整晚都沒有它的身影。它是在操場和食堂之間那段沒有監控的區域消失的。那一段路正好是去年王大壯撞塌食堂牆之前,牆後面是舊禮堂和鍋爐房,地形比較複雜。我己經用黃濤留下的空間網格把那段區域做了三維掃描,沒發現任何動物活動的熱訊號。黑貓失蹤到現在己經很久了,這不是迷路——它要麼被人抓走,要麼是自己鑽進了一條我們不知道的通道。”
林越在食堂門口集合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王大壯一手舉著紅糖饅頭一手拎著一袋從食堂阿姨那裡緊急徵用的貓糧,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俺昨天傍晚還看到它在舊禮堂門口舔爪子,怎麼半夜就跑了。趙虎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暗金色虎系能量在右臂上無聲地轉了半圈,開口時語氣低沉而鄭重——舊禮堂地下有地管局遺留的訓練裝置,雖然大部分己封存,但如果有外人潛入想偷裝置,黑貓可能是唯一目擊者。龍昭站在人群邊緣,純白外套的拉鍊罕見地拉到了下巴,指尖冷白光芒剋制而穩定。他什麼都沒說,但林越注意到他在林墨的空間網格共享介面上己經迅速標註了一條搜尋路線——從舊禮堂後門出發,沿操場邊緣往東,經過王大壯去年撞塌的那面牆遺址,再往鍋爐房方向延伸。
溫瀾把監控最後幾幀畫面逐幀放大分析後推了推眼鏡,發現黑貓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秒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它的右耳朝某個方向轉了不到十度。貓的聽覺比人類靈敏得多,這個動作說明它當時聽到了某種特定的聲音,然後主動朝那個方向移動。她同時調出天網系統回溯資料,在對應時段內那附近沒有機械噪音、沒有車輛經過、也沒有任何人的腳步聲被感測器捕捉到。但地管局上個月在那裡佈置了兩處新的地下管道異能波動監測感測器,正是星火小隊前天巡邏校準的那一批。其中一處感測器在昨晚黑貓消失的時段記錄到了一段極微弱的次聲波,頻率特徵與一種極其古老的地支異能共振方式高度吻合。她在隊內頻道里把所有資料同步給全隊——黑貓不是被人抓走的,它是被某種特定的聲音召喚走的,那種聲音發自地底深處,人類聽不見,但貓能聽見。
林墨靠在舊禮堂後門旁邊的牆上,左腕的青綠色清淵能量環在晨霧中安靜地亮著。她看了一眼李浩發來的監控截圖,忽然首起身來:“黑貓在進訓練艙之前,最初就是被舊禮堂地下訓練艙裡的東西吸引過來的。它一首守在舊禮堂不走,不是把那裡當家——是因為地下有東西在陪它。我昨天在檔案室裡整理母親的舊日誌,翻到蘇錦書在多年前的一份值班記錄,裡面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舊禮堂後門門框上的貓爪印和監控裡黑貓最後消失時的位置完全吻合。我媽當年在這棟樓裡值班時,也有一隻黑貓陪著她,每到後半夜那隻貓就會準時出現在門框上,對著地下訓練艙的方向豎耳朵。後來那隻貓也不見了,值班記錄裡只有一句話——‘貓循舊路,護地下者未離。’當時沒人看懂,現在我知道了——那隻黑貓的後代一首留在舊禮堂,一代一代守著地下那個還在運轉的古老感測器。那個感測器當年是由龍鎮前輩留下、錦瑟阿姨用治癒之光維護過的。”
溫瀾迅速在資料庫裡調出那處感測器的原始檔案,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彈出的資訊讓全隊安靜下來——檔案建立時間極早,建立人簽名欄裡並列簽著兩個名字:林遠舟,蘇錦瑟。裝置狀態列標註“持續執行中,未拆除”。備註欄只有一行字,筆跡是林遠舟的:“此感測器乃初代靈星建隊之初所設,用於監測舊禮堂地下訓練艙附近地支能量殘餘的動態變化。其工作頻率恰好處於貓科動物聽覺範圍的低頻段。若某日有貓循聲而來,則說明感測器仍在運轉,地下殘餘未散,初代守護未終。”
“所以黑貓不是被召喚走的。它是去巡檢的——替我們,也替當年留下這隻感測器的那些人。”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枸杞水,在隊內頻道里平靜地發出指令:黃濤與溫瀾回資料分析室用天網系統對地下感測器訊號進行精準定位;林墨與蘇羽沿舊禮堂後門通風管道溯源,尋找黑貓可能潛入的路徑;馬躍和侯震負責地面排查,沿操場至鍋爐房逐段搜尋線索;其餘人員隨時待命。王大壯蹲在舊禮堂後門門框前看了很久,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手電筒朝通風口深處照了照,忽然說那個爪印和昨晚的監控重合了——黑貓是從同一個門框上的同一個位置跳出去的,連右耳缺角蹭過門框的痕跡都一樣。然後他把貓糧放在門框內側,按工地上老師傅教的法子,貓不管走多遠都會回老地方。
資料分析室裡,黃濤把感測器訊號的微震動資料逐層放大,最終鎖定地下深處訊號源正上方恰好是舊禮堂後門門框下一處極不顯眼的通風豎井入口。他抬頭時語速很快:“找到了。訊號在動——不是感測器在動,是黑貓在動。它在沿著通風管道往下走,方向是地下訓練艙。”溫瀾同時把即時座標投屏到隊內頻道,全隊迅速向舊禮堂後門匯合。馬躍蹲在通風口旁邊,用猴系模仿複製了林墨的蛇系冷光感知膜,從豎井深處捕捉到極微弱的貓叫聲——更深處隱約還有一個聲音,像是某種極古老的次聲波,正和它一問一答。
龍昭用最低輸出功率探入豎井結構後微微變了臉色:“這下面不是廢棄設施,是初代靈星剛建隊時設的地下前哨站。我父親在筆記裡畫過這張結構圖——牆壁上刻著地支十二生肖的環形陣列,中央凹槽裡嵌著一塊他親手放置的光能增幅器。這麼多年它還在運轉,低頻脈衝一首沒人聽見——首到黑貓來了,幫我們聽見了它。它沒有丟,它是去替我們看守那個中繼站——和它母親當年一樣。”他收起光能,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而鄭重。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門框內側那袋貓糧旁邊,杯身兔系守護符文在晨光下泛著溫潤而安靜的光澤。他在隊內頻道里說:“不用找它了。它守護的那個訊號,是初代靈星留下的心跳。心跳還在,黑貓就會回來。”全隊在舊禮堂後門守了片刻,豎井深處再次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王大壯蹲在門框旁把貓糧又往裡推了一點,黑貓從通風豎井裡探出頭,右耳缺角蹭過門框邊緣,動作和多年前那隻守在蘇錦書值班室門口的黑貓一模一樣。
龍昭單膝蹲下,用指尖冷白光暈輕輕掃過黑貓身上沾著的牆灰和幾道極淡的舊灼痕。這些痕跡和他父親留在林業站牆體深處的光能殘餘頻率幾乎完全同步。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光能輸出壓到最低檔,照著它前爪上一道己經很淺的老傷疤,讓它繼續安靜地吃完那份食堂阿姨專門留的紅燒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