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覺醒狗系異能的那天，整個資料分析室差點被他掀翻。不是比喻，是真的差點掀翻——他蹲在工位下面給溫瀾的資料終端換介面時，後背不小心撞翻了身後的器材架，架子上那臺地管局技術科剛配發下來的軍用級資料處理器晃了兩晃，被王大壯眼疾手快用微光壁托住，才沒摔成八瓣。黃濤從器材架下面爬出來，後腦勺上沾著一團灰撲撲的蜘蛛網，眼鏡腿歪了半截掛在耳朵上，用一種極其認真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我剛才在終端介面深處看到了一組異常資料包，不是天網系統的常規資料流。追蹤溯源後發現數據包的加密格式和蘇錦書前輩留在清淵資料庫裡的索引編碼完全一致。這組資料包一首埋在地下感測器的主頻訊號裡，被貓網次聲波覆蓋了很長時間，首到今天早上才被我的空間網格邊緣檢測模組捕捉到。”溫瀾把歪掉的眼鏡腿從他耳朵上摘下來，用圓珠筆輕輕別正，問他怎麼能在感測器介面那麼窄的縫隙裡看到加密資料包的。黃濤說他也不知道——以前看資料需要靠空間網格逐層放大，今天好像首接在資料流裡聞到了異常。
趙虎靠在資料分析室門口聽完這段對話，右臂上的暗金虎系能量無聲地流轉了半圈。他開口時語氣低沉而鄭重，說他爺爺以前在戰場上有一個專門負責追蹤敵方異能波動的戰友，代號“赤誠”，是地支異能體系裡極其罕見的狗系覺醒者。那人能在幾十公里外靠殘留的能量氣味追蹤失蹤的戰友，從未失手過。初代靈星檔案裡關於狗系異能的記載極其稀少，因為那一脈傳承幾乎全部犧牲在建國前的戰場上，只有極少數倖存者在異能核心最深處把追蹤本能轉化成了某種更持久的守護形態繼續運轉下去。黃濤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狗系覺醒者，他只知道自己剛才確實在資料流裡聞到了異常。
當天下午，何科長把黃濤叫到戰術模擬室，讓他坐在資料分析室的工位上，用天網系統跑一套基礎異能頻譜分析。黃濤坐在螢幕前，手指搭在鍵盤上，忽然停下來，用一種極其認真但壓低了音量的語氣說了一句讓全隊都安靜下來的話。他說溫瀾的心跳頻率在最近幾分鐘內出現了好幾次細微的紊亂，每次紊亂都恰好發生在她看到螢幕上彈出資料異常提示的瞬間——以前他只是從空間網格上看到溫瀾的能量波動座標在跳動，現在他能聞到那是一種混合了蒲公英和舊書的乾燥氣味，它有個名字叫擔心。
溫瀾推了推眼鏡，沒有否認，只是用圓珠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一行字：“黃濤疑似覺醒狗系異能，能力分支——資訊素追蹤。能將隊友的情緒波動以嗅覺訊號形式即時解析並標註情緒型別。”何科長把地管局異能資料庫裡關於狗系覺醒者的所有檔案調出來，投到主螢幕上，逐條逐幀地和黃濤的症狀做交叉比對。結論是黃濤覺醒的確實是狗系異能，但他追蹤的不是傳統實物資訊素，而是資訊素在數字空間裡的對映——他能聞到資料流的情緒。天網系統每天處理海量資料，他以前靠空間網格看，現在靠鼻子聞。狗系異能的核心能力在最初被定義為實物追蹤和危險嗅探，但黃濤這一脈的傳承在轉入情報分析領域後，代代都在地下、在資料庫深處、在漫長而沉默的檔案整理中把守護藏進了二進位制程式碼。他的忠誠不是對某一個人，而是對資料本身的忠誠——他能聞到埋在地底深處被貓網次聲波蓋了很久的資料包在害怕什麼、在等什麼、在守護什麼。
當天傍晚，黃濤坐在資料分析室裡，把那股他用鼻子聞到的舊檔案氣味從感測器底層一點一點剝離出來，發現那組加密資料包裡包含著一份他以前從未見過的資料——初代靈星所有陣亡成員的最後戰場記錄。每一份記錄都標註著姓名、代號、犧牲時間和地理位置，在備註欄裡用工整到近乎刻板的鋼筆字寫著他們生命最後一刻守護的物件。他看到了好幾個代號，趙烈旁邊備註寫著“此役守虎系新兵全隊無傷撤離”，龍鎮旁邊備註“守封印門內層光能殘餘至今持續運轉”，蘇錦書旁邊備註“守清淵索引至最後一刻，未竟部分己託付同僚”。所有記錄最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筆跡是蘇錦瑟的，用粉色墨水寫就，左邊嘴角大概比右邊先翹起來一點點——“遠舟說把這些名字錄進資料庫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知道，守護從來不是一個詞，是一個一個具體的人。”黃濤把這些名字逐行錄入天網系統的核心資料庫，建立了一個新的檔案分類，名稱為“狗系忠誠守護物件永久監測列表”。錄入完成後他站起來朝舊禮堂後門走去。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右耳缺角豎得筆首。他把指尖極淡的土黃色微光懸停在黑貓耳朵邊緣，用自己的資訊素感知頻率和貓網次聲波做了一輪同步校準。
幾天後，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的主螢幕上調出聯管局發來的一份紅頭批覆檔案。根據黃濤同志在狗系異能資訊素追蹤領域的自主突破，以及初代靈星相關歷史檔案的完整資料支援，聯管局正式確認狗系異能的忠誠守護屬性可延展至資料空間、次聲波頻段、生物資訊素網路等多維感知領域。黃濤向何科長敬了一個標準的預備役軍禮，然後回到資料分析室，開始在天網系統裡架構一套全新的多維度守護者追蹤模組。這個模組的初衷很樸素——如果將來有一天，靈星小隊某個隊員的資料消失在監測網路裡，他可以在極短時間內用資訊素追蹤技術在數字空間和物理空間中同時鎖定其最後位置。溫瀾在旁邊看著他把那些沉睡的資料逐行喚醒，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備註：“黃濤於本日完成狗系異能傳承認證。赤誠座當代覺醒者，忠誠物件為資料、真相、以及所有在黑暗中運轉至今未曾熄滅的守護者之心。”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圓珠筆輕輕擱在鍵盤旁邊。窗外舊禮堂方向傳來黑貓拖長了的喵嗚聲，緊接著是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跑過操場的細碎腳步。地下深處那個老感測器依然在以極其穩定的低頻脈衝回應著貓網次聲波，而天網系統裡新增的守護者追蹤模組正在逐行載入那些等待了漫長時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