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濤把自己關在資料分析室裡整整三天。期間只出來上過兩次廁所,去食堂帶回過六個紅糖饅頭和兩盒豆漿,黑貓來門口蹲過三次,都被他用“正在跑資料”為由婉拒了擼貓邀請。溫瀾從外面透過玻璃牆看著他那三塊螢幕上一行接一行瘋狂跳動的程式碼,推了推眼鏡說,他每次擺出這個姿勢,上一次把貓網次聲波感測器和地下古老裝置之間的校準精度從分米級提到了釐米級,上上次把林越馬系巡航路線的所有紅綠燈相位資料全部錄入了天網系統,讓林越每天早上的通勤時間縮短了好幾分鐘。但這次不一樣。溫瀾能聞到——不是比喻,是她的羊系感知膜真的能捕捉到黃濤體內狗系異能核心在高速運轉時釋放的資訊素波動,那是一股被暴雨淋過的泥土翻開之後混著陳年檔案紙纖維乾燥氣味的資訊流,和前幾天他在感測器介面深處發現那組加密資料包時釋放的氣味頻率完全一致。
“他在給那些烈士的名字建追蹤模組。”溫瀾在隊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措辭簡潔,但她在這行字後面加了一個極少使用的嚴肅表情。趙虎秒回了三個字:“讓他建。”龍昭多回了一句:“資料終端記憶體不夠就讓他把我那臺也徵用了。”王大壯問了句要不要他去舊禮堂把貓網備用伺服器搬過來,黃濤說不用,他正在算儲存空間夠不夠放所有陣亡戰友的全息守護檔案。
他把初代靈星所有陣亡成員的戰場記錄逐條錄入天網系統。每一份檔案的格式都工整刻板,和他平時在地管局檔案室整理舊檔案時的風格完全一致。但每一份檔案末尾都多了一欄備註,裡面記錄的資訊素特徵被他用自己狗系異能的嗅覺一一標註:趙烈犧牲前最後幾秒的虎系能量殘餘在東海漁村礁石上留下的焦痕,至今仍在每年冬季低潮位時釋放極淡的灼燒型資訊素,頻率和他孫子趙虎每天早上在沙袋區打出的虎嘯炮低功率連發完全同步;龍鎮封在封印門內層的光能殘餘至今持續運轉,他用自己的龍系光能頻譜和那道光能殘餘做了一輪交叉校準,把黃濤從感測器深處剝離出來的光能殘餘頻率誤差進一步壓縮;蘇錦書留在清淵資料庫底層的那組加密索引在被他破譯的瞬間,釋放了一股極其短暫的冷光資訊素,他聞到了那是一種清冷而穩定的蛇系冷光特有的頻率,和林墨左腕那隻青綠色能量環同步閃爍。
錄入工作耗時良久,但他沒有漏掉任何一個人。每個名字都被他從泛黃紙頁和程式碼深處逐一喚醒,注入他們留在世間最後的能量印記。當所有檔案全部錄入完畢,黃濤站起來朝舊禮堂後門走去。
黑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幾隻小貓在貓爬架底層打滾,玳瑁母貓蜷在貓爬架中層發出均勻的呼嚕聲。他把指尖極淡的土黃色微光懸停在黑貓耳朵邊緣,用自己的資訊素感知頻率和貓網次聲波做了一輪同步校準,然後把陣亡戰友名單的最後一位錄入完畢。他關上資料終端,後背靠在貓爬架支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黑貓低頭舔了舔他的手指,右耳缺角輕輕蹭過他的手背——那是貓網對忠誠守護者的認證。
幾天之後,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的主螢幕上調出聯管局發來的一份紅頭批覆檔案,正式確認狗系異能的忠誠守護屬性可延展至資料空間、次聲波頻段和生物資訊素網路等多維感知領域。黃濤在靈星小隊全體注視下敬了一個標準的預備役軍禮,然後回到資料分析室繼續在天網系統裡除錯多維度守護者追蹤模組。
此刻溫瀾正坐在他旁邊的工位上,用她慣常的節奏逐條核對追蹤模組的初始資料。她的羊系感知膜在空氣中捕捉到黃濤體內異能核心穩定運轉時釋放的資訊素——不是戰鬥狀態下的警戒型氣味,而是那種混合了雨後泥土和陳年紙纖維的乾燥氣息,頻率平緩,波動幅度極低,和舊禮堂地下深處那個運轉了許多年的老感測器發出的次聲波幾乎同步。她在這個頻率裡聞到了某種她以前從未在資料模型中分析過的東西:不是忠誠,不是責任,而是一種極輕極淡的安心。
黃濤敲完最後一行程式碼,把追蹤模組從待機狀態切到啟用,然後從腳邊的保溫食盒裡拿出一個紅糖饅頭遞給她。饅頭還有些微溫,是王大壯傍晚去食堂時幫他帶的。他沒有說太多感性的話,只是告訴溫瀾她的擔心氣味和前幾天發現數據異常時不一樣了,現在頻率穩定,波動幅度也小了很多,他覺得她今天可能心情不錯。溫瀾接過饅頭咬了一口,推了推眼鏡說那是因為他今天沒有再把器材架撞翻。黃濤認真地接了一句,剛才他把器材架加固了。窗外貓爬架最高處傳來黑貓拖長了的喵嗚聲,地下深處那個老感測器依然在穩定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