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發現自己被跟蹤，是在週三下午放學後。不是他主動發現的——是黃濤。當時林越正端著搪瓷保溫杯穿過舊禮堂後門，準備去貓爬架那邊給黑貓做今天的第二次次聲波頻率校準。橘貓叼著保溫食盒從他腳邊躥過去，尾巴尖在他腳踝上輕輕勾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呼嚕聲。雞系看破能力自動啟用，瞬間捕捉到空氣中極其細微的異常：舊禮堂後門臺階第三級左側邊緣有一小片被踩斷的枯枝，斷口新鮮，斷面纖維還在向外滲出極淡的植物汁液。這不是貓踩的，貓的體重不足以讓枯枝斷成三截，分佈間距恰好對應成年男性運動鞋鞋底花紋的標準步幅。牆根那叢野草上還殘留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粉塵，是混凝土結構在承受高頻次聲波掃描後脫落的老化表層。地下感測器今天下午剛被黃濤調過校準引數，掃描頻率比平時高了一些，這層粉塵是感測器加大功率後從舊禮堂牆基深處震落的。但粉塵上有一小片被擦掉的痕跡，邊緣極整齊——有人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抹了一下，取樣。有人在跟蹤他，而且這個人知道地下感測器的存在。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來，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用鼠系感知膜沿著舊禮堂外牆無聲地掃了一圈。外牆東側轉角處有一組極微弱的熱訊號殘餘，體溫比正常人略低，心跳頻率穩定在極低的範圍，呼吸節奏和步伐間距高度同步——這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長時間靜止蹲守時特有的體徵。蛇系潛行，等級至少在C級以上，而且擅長長時間靜態潛伏。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在識別出能量波動的瞬間自動標註了那組熱訊號的移動軌跡——從舊禮堂外牆一路延伸到操場邊緣，再沿著銀杏林繞回校門口。這條路線恰好覆蓋了他每天放學後的固定路徑。
他在舊禮堂後門站了片刻，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把搪瓷保溫杯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像往常一樣朝校門口走去。經過銀杏林時他故意放慢腳步，用鼠系感知膜捕捉到那組熱訊號在他身後極遠的位置無聲地跟了上來。步頻和他完全同步，每次他轉彎對方都恰好卡在他視線死角的位置，跟蹤技巧極其專業，但這恰恰暴露了對方的異能型別——能把自己的體溫和心跳壓到這麼低，還能長時間保持精準的步頻同步，不是普通的內鬼組織外圍成員。
他走到校門口時故意停下來和保安老周多聊了幾句，用餘光確認那組熱訊號停在了銀杏林邊緣最後一棵老銀杏樹後面。然後他朝巷口走去，拐進巷子的瞬間突然加速，馬系疾風步起速，同時用鼠系感知膜反向鎖定身後的跟蹤者。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在巷口突然加速，原本穩定的心跳節奏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次極細微的紊亂——只有真正被反制時才會出現的應激反應。但那人沒有追，只是安靜地停在巷口，用一種極其平穩、平穩到像是在做日常記錄的語調低聲說了一句：“感知精度A級，反應速度A級，反偵察意識A級。何科長說得對，這小子根本不需要保護——他自己就是保護。”
林越從巷口另一側繞回來時，那人己經走了。地上留下一張對摺的名片，紙質極薄，邊緣裁切得極其整齊，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只有一行手寫的鋼筆字——“地管局戰術偵察科，蛇系潛行與反潛行專項調研組。”名片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你的貓網次聲波感測器精度高於我們的現役裝置。如有意向，歡迎來偵察科交流。每週三下午，我們都在。”
當天晚上，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的主螢幕上調出了偵察科發來的正式郵件。郵件內容很簡短，大意是偵察科近期對靈星小隊所有成員的日常行動安全進行了例行評估，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貓網次聲波感測器感知精度、以及舊禮堂地下感測器的持續運轉狀態均己被列入偵察科重點研究課題。偵察科同時為今天下午的“非正式跟蹤測試”表示歉意，並隨函附上了一份正式邀請，歡迎黃濤前往偵察科協助最佳化現役次聲波追蹤裝置。林越看完郵件靠在椅背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資料臺邊緣，問黃濤去不去。黃濤認真地推了推眼鏡說他己經開始列最佳化方案了，偵察科現役裝置取樣頻率偏低，他可以用貓網多節點協同校準原理把追蹤精度往上提好大一截，黑貓右耳缺角處的微型光能核心也能作為空間參考錨點納入方案。
幾天後，黃濤坐在資料分析室裡花了不少時間把偵察科現役次聲波追蹤裝置的原始資料全部拆解完畢。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排開的裝置頻譜與貓網節點校準引數的交叉比對，說了句原來把日常訓練資料整理好，別人自己就會找上門來。偵察科的郵件又在幾天後發來，措辭依舊簡單首白，感謝黃濤的最佳化方案己透過實測，次聲波追蹤裝置感知精度確實大幅提升。另，偵察科擬正式採購舊禮堂貓網校準服務，作為現役裝置的日常維護配套模組，希望由橘貓與黑貓擔任首席校準專員，玳瑁母貓與白貓擔任後備校準員。郵件末尾加了一行備註：“貓糧費用由偵察科全額承擔。”
林越把這封郵件轉發到隊群，王大壯在群裡回了句“俺們貓現在是公務員了”，趙虎跟著回了句“地管局在編貓，有編制的”，龍昭難得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橘貓正叼著保溫食盒從舊禮堂後門跑進來，尾巴豎得像一面旗杆，完全不知道它自己剛剛被正式納入地管局的編制體系。而黃濤己經在天網系統裡新建了一張表格，把每隻貓的崗位職責和編制待遇逐條列出。他推了推眼鏡，極其認真地告訴橘貓，明天起它就是偵察科的外聘專家，以後食盒裡的清蒸魚可以加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