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從舊禮堂天窗摔下來的那一刻，嘴裡還叼著半塊桃酥。桃酥是王奶奶今天早上託李大媽送來的，說加了雙倍的核桃碎，補腦。他本來是上去修天窗的——舊禮堂穹頂那扇老式氣窗的鉸鏈鏽了好幾個月，每次下雨都會往貓爬架最上層滲水。黑貓蹲在最高處被淋過好幾次，右耳缺角掛著的雨珠會干擾次聲波校準精度，黃濤說誤差己經累積到需要手動修正的程度了。今天週末沒訓練，他拎著工具箱爬上去，準備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問題。鉸鏈鏽得比預想更嚴重，他用扳手卡住鏽死的螺絲用力一擰，螺絲斷了。整個人重心瞬間偏移，腳底那塊年久失修的木板同時咔嚓一聲裂成兩半。他只來得及把扳手扔到安全位置，身體就從天窗邊緣翻了下去。
舊禮堂穹頂距地面有好幾層樓的高度。下落的時間極短，但他的雞系看破能力在失重瞬間自動啟用，把地面上的情況標註得清清楚楚：貓爬架就在正下方，黑貓蹲在最高處，右耳缺角豎得筆首，琥珀色的瞳孔裡映出他急速墜落的身影；橘貓趴在貓爬架中層打盹，玳瑁母貓帶著小貓們在最底層的窩裡睡覺。不能砸到貓爬架——他在空中用馬系踏雲縱的借力技巧硬生生橫移了一段距離，避開貓爬架，後背朝下砸在舊禮堂後門的青石臺階上。
撞擊的悶響在舊禮堂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好幾秒。後頸、脊椎、肩胛骨同時承受了巨大的衝擊力，豬系異能飽腹自愈在撞擊發生的瞬間自動啟用，胃裡還沒消化完的桃酥和紅糖饅頭被急速轉化成琥珀色治癒能量，沿著經脈朝所有受創部位湧去。他躺在臺階上盯著穹頂上那扇剛被他修了一半的天窗，發現鉸鏈旁邊有一行極淺的鉛筆字——字跡是母親的，和他之前在檔案室看到的那張產房留言一模一樣：“林越，媽以前也從這個天窗摔下來過一次。別怕，豬系異能吃飽了就沒事。你爸當時在下面嚇傻了，後來被我笑了很久。”他會好起來的。
第一個衝到他面前的是黑貓。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喉嚨裡發出極低極急促的呼嚕聲。它用鼻尖碰了碰林越的臉頰，然後轉頭朝食堂方向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嘶鳴。幾秒後橘貓從貓爬架上跳下，叼著保溫食盒朝訓練基地狂奔——那是貓網最高級別的緊急求救訊號，它在通知所有人。
第二個趕到的是王大壯。他剛才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旁邊蹲著給豆豆加固新的鈴鐺項圈——王奶奶說豆豆最近又長胖了，項圈有點緊。他聽到撞擊悶響的第一反應是黑貓從貓爬架上掉下來了，轉頭看到林越躺在地上，手裡那把扳手還握得死緊，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己經動了。牛系異能灌注雙腳，整個人像一面會移動的牆一樣衝過來，微光壁在指尖壓縮成指甲蓋大小，但不是用來防禦，而是用最輕的力道托住林越的後腦勺。“越哥你別動！俺聽工地上老師傅說過，摔下來的人不能馬上扶，要先看骨頭斷沒斷！你等一下俺數數你手指還能不能動——你剛才在天窗上是不是沒踩穩？那個天窗俺爸上次來修貓爬架時就說過鉸鏈鏽了，俺忘了告訴你——”他一邊唸叨一邊用微光壁逐寸檢查林越的西肢關節，微光壁每觸及一處，便有一圈極淡的土黃色光暈在皮膚表面閃過，那是牛系防禦者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傷情評估。
林越躺在地上看著王大壯那張被嚇得不輕的臉，說了一句讓他差點把微光壁掉在地上的話：“幫我看看我媽在天窗旁邊寫的字還在不在——她以前也摔過。是鉛筆寫的，鉸鏈旁邊，你抬頭就能看到。”
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透過天網系統捕捉到林越生命體徵的劇烈波動，立刻調出豬系異能飽腹自愈的歷史資料，把所有資料打包發給蘇晚，讓她把治癒凝膠換成最低濃度、用三指鎖拿先固定頸椎。林越在隊內頻道里回了一條訊息，聲音平穩，完全不像剛從幾層樓高度摔下來的人：“我沒事。我媽在天窗旁邊留了一行字說她以前也摔過。我爸當時嚇傻了，被她笑了很久。”趙虎的回信只有一個字：“虎。”那是他每次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又必須讓隊友知道自己線上時的標準回覆。
蘇晚提著醫藥箱趕到舊禮堂後門時，林越己經自己坐起來了。他後背靠著臺階，正用手背擦嘴角沾的桃酥碎屑。作訓服後面被臺階邊緣蹭破了一大片，但裸露的皮膚上只有幾道正在快速消退的淺粉色壓痕。她把醫藥箱放在地上，蹲下來用三指鎖拿輕輕固定住他的頸椎，指尖淡粉色治癒之光以極低功率滲入皮下。片刻後她收回手，用一種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說頸椎、脊椎、肩胛骨均未見骨折或骨裂，肌肉軟組織的鈍挫傷己在豬系自愈作用下修復至接近完好。她從醫藥箱裡拿出那管從未開封的墨玉色標籤高濃度治癒凝膠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你不需要這個。你胃裡的桃酥比我的凝膠快。”
林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抬頭看向穹頂那扇被他修了一半的天窗。午後的陽光透過天窗灑在舊禮堂滿是灰塵的木地板上，正好落在那行鉛筆字上。他忽然想起母親在產房裡錄的那段話——“這孩子以後肯定不省心，受傷了不哭不鬧，睡一覺就好，那以後誰還攔得住他上房揭瓦。”他飛身掠迴天窗旁，在那行鉛筆字下面認認真真用自己隨身帶的筆加了一句——“媽，我也摔了。桃酥比治癒凝膠管用。”
當天晚上，溫瀾在資料分析室裡把林越墜落瞬間的生命體徵資料、豬系自愈能量的啟用曲線、王大壯微光壁的第一次傷情評估記錄全部逐幀交叉比對，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結論：“林越豬系異能飽腹自愈能力己透過極限墜落實測。從高處墜落後極短時間內完成全部損傷修復，重新整理此前所有記錄。建議將此案例納入地管局防禦位訓練標準教材，備註——修復效率與桃酥攝入量呈正相關。”何科長用紅筆在結論下面批了兩個字：“透過。”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舊禮堂天窗鉸鏈由後勤保障科負責更換，即刻執行。”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貓爬架旁邊，蹲下來給黑貓做當天的最後一次次聲波校準。黑貓低頭用右耳缺角碰了碰他剛長好的新皮，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呼嚕——那是貓網對守護者修復能力的正式認證。他站起來朝食堂走去，王奶奶託李大媽送來的新一鍋紅燒肉正隔著操場飄來濃郁的焦糖香氣。吃飽了，就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