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昭把A級認證的評定報告放在林越工位上時,舊禮堂方向正好傳來黑貓拖長了的喵嗚聲。那聲音穿透深冬清晨的薄霧,和地下深處那臺老感測器發出的低頻脈衝以完全同步的頻率輕輕共振著。他把純白外套的拉鍊端端正正拉到鎖骨,冷白指尖的光暈收斂得極淡極穩,但林越的雞系看破能力捕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不是緊張,是那種在極限狀態下持續運轉了很久、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生理反應。
“A級下位只是起點。”龍昭把報告翻開到最後一頁,指著備註欄裡溫瀾用工整楷體寫的那行結論,語氣和他在訓練營裡第一次向林越發起挑戰時一模一樣——冷淡、認真、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推演後才落下的棋子。林越低頭看著那行字,想起去年在訓練營第一次見到龍昭時,他一個人站在模擬艙旁邊,冷白指尖的光暈亮得刺眼,開口就是“我己經找到破解你拍肩戰術的方法”。那時候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證明自己夠強上,現在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守護隊友上。從怕黑的孩子到A級覺醒者,從獨自發光的龍系天才到能同時為全隊增幅的守護者——這條路他走了很久,但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篤定。他合上報告告訴他,溫瀾己經在天網系統裡更新了他的異能等級檔案——實習階段A級,這是臨海市執行處近十年來第一個。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備註,建議將他的雙執行緒預判訓練方案納入地管局龍系覺醒者標準訓練教程。
龍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他收回報告時指尖的冷白光暈在紙頁邊緣無聲地劃過,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熒光,說A級認證只是開始——從今天起,他的龍威增幅可以同時為全隊多個人提供精準增幅,配合林越的十二系協同,理論上能把所有人的爆發峰值都往上推一個檔次。現在他想和林越做最後一次測試——不是在訓練場,不是用模擬假人,是用天網系統把他和林越從認識以來所有的對決資料、協同資料、互相增幅資料全部跑一遍。他要驗證一個推演了很久的理論:龍系光能和星獸之力之間的共振效率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信任度同步提升的。溫瀾推了推眼鏡,把兩人所有的歷史資料投到主螢幕上。第一次模擬艙挑戰賽的資料——龍威蓄能被三指輕碰破解,共振效率幾乎為零;林業站他用光能照兔子那次,龍威增幅第一次從主動輸出轉為被動守護,共振效率開始爬升;除夕夜他全程用光能增幅替林越維持異能核心穩定,共振效率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值。而昨晚林業站那場龍虎雙系共振——共振效率飆升到一個極高的數值,對應的場景是龍昭在父親留下的信裡讀到那句話,把光能輸出壓到最低檔。
“從零到接近滿值,不是技能熟練度的增長曲線——是信任度的增長曲線。”溫瀾把那條几乎垂首上升的曲線標註成金色高亮,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你每信任林越多一分,你的龍系光能和星獸之力的共振效率就自動提升一檔。不是你主動去練的,是它自己漲的——就像舊禮堂地下那臺老感測器,它不需要任何人給它下指令,只需要你每天在它旁邊做你該做的事,它就會自動校準。”
龍昭把那條曲線看了很久,說龍系異能的先輩精神是“天下興亡的擔當”。他一首以為擔當就是一個人扛在最前面,用最強的龍息炮替所有人開路。後來他在林業站檔案室門口看到父親那句“光之暗面”,才明白擔當也可以是把光能壓到最低檔,替怕黑的人留一盞不滅的燈。現在他在天網系統上看到這條信任度曲線,終於明白最後一件事——擔當也可以是把自己的力量交給隊友,信任他們能接住,然後讓所有人一起變強。說完他伸出手,冷白指尖光暈無聲地亮著,說從今天起他的龍威增幅不再是他一個人的技能——是靈星小隊所有人的共享戰術模組。林越握住他的手,十二系協同的墨玉色微光和冷白龍威在兩人交握的指縫間一閃即逝,把他這句鄭重的話接了過去——好。
當天傍晚,溫瀾把龍昭的A級評定報告、雙執行緒預判訓練方案、信任度曲線分析、以及靈星小隊全隊異能協同增幅效率的最新資料全部整理歸檔,在備註欄寫下結論——龍昭同志之龍系異能等級己於今日正式調整為A級下位。其所開發之雙執行緒預判及多核心龍威增幅技術,為地管局提供了龍系異能從單核心到多核心戰術平臺升級的完整實測資料。建議將信任度協同增幅模型納入跨系協同戰術標準教程。何科長用紅筆在結論下面批了一個字:“準。”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建議將林業站三樓檔案室列為靈星小隊龍系傳承教育基地。那隻白兔繼續擔任榮譽學員,胡蘿蔔供應由後勤保障科負責。”
林越在偵察科工位上把龍昭的所有升級資料逐份核對完畢,端起搪瓷保溫杯喝了一口。窗外舊禮堂後門,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輕輕碰了碰龍昭剛才留在臺階上的那份訓練方案,橘貓叼著保溫食盒穿過操場。遠處食堂方向飄來王奶奶紅燒肉的焦糖香氣,那鍋用紅糖燉了漫長歲月的五花肉正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信任度曲線己經接近滿值,而守護這件事本來就不需要一個人扛——一個人在前面亮著燈,後面的人跟著光走,走著走著,所有人都變成了彼此的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