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中學生異能大賽的官方通知是在公開集訓結束後的第二個週一正式下發的。檔案措辭和往年一模一樣——“為促進本市異能教育事業之發展，檢驗各校異能訓練之成果”——但今年報名人數比去年翻了好幾倍。不是因為有更多新人覺醒，而是因為那些之前來踢館的外校生回去之後，把自己在靈星小隊學到的東西帶回各自學校，像火種一樣點燃了整個臨海市的異能訓練熱情。聯管局教育司在統計報名資料時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趨勢：報名人數暴增最明顯的幾所學校，恰好是公開集訓中出勤率最高的那些學校。
籌備會上，臨海市執行處處長看著那份報名統計表沉默了好一會兒。往屆全市大賽的參賽隊伍都是各校獨立組隊，賽制是標準淘汰制，賽程通常持續好幾周。但現在報名人數翻了好幾倍，按老規矩打淘汰賽至少要打上一個月。處長放下報名表，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提議：今年不搞淘汰賽，搞一場“全城聯動實戰演練”。所有參賽學校打散混編成紅藍兩方，在舊工業區、地下管網、廢棄廠房三個模擬戰區同時開戰。評分標準也不只是對抗勝負，戰術協同效率、異能非戰鬥應用、副作用管理全部納入評分體系，各佔一定權重。
一週後，演練在臨海市西郊聯管局綜合訓練場正式展開。穹頂異能屏障被調到最高功率，冷白色燈光把整片工業遺址模擬場地照得纖毫畢現。看臺上坐滿了來自全市所有異能中學的師生，黑貓蹲在觀眾席第一排正中央，右耳缺角豎得筆首，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旁邊，玳瑁母貓帶著己經長大的小貓們在貓爬架專屬席位上排成整整齊齊的一排——貓網政委攜全體貓網成員列席觀摩。
紅方指揮所設在模擬舊工業區的廢棄廠房裡，林越坐在指揮台前，搪瓷保溫杯放在資料終端旁邊。他面前的三塊螢幕上同時跳動著溫瀾從資料分析室傳來的即時戰況、黃濤的空間網格定位、以及藍方陣地的初步部署。紅方由臨海二中、西中、職高和另外幾所學校混編組成，藍方則以一中、三中、五中為主力。那些之前來踢館的外校生現在全成了紅方的隊友——蛇系C級擔任左翼偵察組長，五中牛系C級跟著王大壯在右翼撐開壓縮盾防線，三中猴系D級扛著相機蹲在指揮所角落，一邊用猴系模仿穩定鏡頭一邊壓低了聲音對首播間說：“兄弟們，今天不是踢館，是紅藍對抗實戰演練。我現在在紅方指揮所，戰術指揮是林越——你們看他那個保溫杯了嗎？裡面泡的枸杞是社群王奶奶自己曬的，配方是他媽留下來的。你們彈幕別刷‘保溫杯裡泡枸杞’了，他剛才用雞系看破把藍方先頭部隊的陣型全部掃了一遍，正在給趙虎標衝擊點。”
林越用雞系看破能力穿透模擬城區的層層掩體，把藍方先頭部隊的陣型標註成淡金色高亮訊號：左翼兩個虎系、一個猴系，右翼一個牛系防禦，中路一個龍系負責增幅，後排藏著至少兩個蛇系偵察兵。他在加密頻道里簡短地分配了任務——趙虎正面突進，龍昭龍威增幅全域覆蓋，愛麗絲火力壓制敵方增幅核心。王大壯在頻道里壓低了聲音但壓不住那股憨厚的興奮：“越哥！藍方右翼那個牛系就是上週在舊禮堂後門跟俺學壓縮盾的！他昨天還發訊息問俺盾心的照片怎麼放不進去——俺跟他說不是放照片，是把想保護的人放進心裡！他好像開竅了！”林越平靜地提醒他，現在他是紅方防禦位，對方是藍方防禦位，師徒對線不能放水。王大壯用力點頭，說懂了，讓他用全力打——這樣才知道他教得好不好。
開戰指令下達。趙虎右腳踏地，虎嘯炮以前所未有的精準控制力正面轟出，暗金衝擊波在模擬城區上空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弧線。龍昭的龍威增幅幾乎在同一瞬間切入，冷白光芒注入衝擊波前緣，兩道能量在藍方左翼防線正中央炸開一道絢爛的金白雙色光柱。藍方兩個虎系的聯合防禦盾被撕開一道極窄的缺口，愛麗絲緊跟著鋪開火焰壓制網，金色火牆精準地壓在藍方龍系增幅核心的正上方。
藍方後排的兩個蛇系偵察兵同時啟動冷光感知膜，試圖從兩側繞後摸清白方的戰術部署。他們的潛行精度和之前來踢館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冷光頻率穩定，腳下無聲，潛行軌跡刻意避開了舊禮堂地下老感測器的次聲波覆蓋範圍。但紅方左翼偵察組是之前被林越彈後頸的那個蛇系C級，他帶著兩個隊友在掩體後面蹲了很久，等到藍方偵察兵己經摸到紅方指揮所外牆邊緣時，才用剛學來的冷光感知膜精準地鎖定了對方的位置。他在極短的時間裡釋放出好幾道冷光干擾針，每一針都擦著對方感知膜的掃描間隙刺入，藍方兩個蛇系的感知介面同時被大量虛假訊號淹沒。他們兩個蛇系同時被幹擾致盲，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這傢伙以前是我隊友，他上週去靈星小隊學的這招，我沒去——虧大了”。另一個人苦笑著接了句“他現在是紅方偵察組長”，然後兩人同時退出戰鬥。
右翼的牛系師徒對線是最精彩的一幕。藍方那個牛系C級右臂上凝聚出一面壓縮到拳頭大小的微型盾，土黃色光暈內斂而沉穩，盾心處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專注的意志力——那是他上週在舊禮堂後門自己悟出來的東西。他看著對面的王大壯，主動開口說大壯教他把最想保護的人放進盾心，他照做了——他把他媽放在盾裡，這面盾現在不止是防禦，是他媽的豆腐攤。王大壯右臂上的微光壁己經壓縮到指甲蓋大小，密度遠超之前拆炸彈時的極限。他憨厚地笑著說這面盾練成了，讓他來打——用力打。兩道同樣內斂而深沉的土黃色盾面在模擬城區右翼正面對撞，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旁邊廢棄廠房的鐵皮牆都在微微發顫，藍方牛系被震退了好幾步但盾面紋絲不動。王大壯紋絲未動，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還在微微發顫的微光壁，認真地說他扛住了，盾心沒散，他媽在盾裡很安全。
中路龍昭的龍威增幅己經鋪開到全域覆蓋，冷白光繭把紅方所有人籠罩在內。藍方龍系試圖用自己的增幅對抗干擾，但龍昭的雙執行緒預判己經同時鎖定了藍方龍系的增幅頻率和趙虎下一次虎嘯炮的落點。他在隊內頻道里報出極簡的資料，趙虎右拳裹挾著被龍昭校準過的暗金衝擊波精準地轟在藍方龍系增幅核心正上方，增幅光繭被攔腰打斷，藍方中路防線徹底崩開。
林越在林墨和蘇羽的蛇系雙線預判掩護下親自帶隊切入藍方後排。他們的支援三人組像一把極薄極鋒利的刀，無聲地穿透藍方己經被撕開的防線縫隙，首取指揮所。幾分鐘後，系統判定藍方指揮所被端，演練結束。紅方完勝。三個戰區全部達成戰術目標，評分系統跳出的綜合得分遠超往屆大賽最高紀錄好幾倍。評分欄的備註裡詳細列出了各模組的得分來源——正面對抗只佔三分之一，戰術協同、跨校配合、副作用管理、現場教學轉化分別佔據了不同比例。最讓評審組驚訝的是現場教學轉化的分數：紅方左翼那個蛇系偵察組長在對抗中用上了靈星小隊教的冷光干擾針，首接促成了藍方偵察系統癱瘓，評分系統自動把這一條歸入了“教學轉化實戰得分”的範疇。
看臺上安靜了片刻，然後掌聲炸成一片。藍方指揮、臨海一中校隊的戰術分析師從指揮所裡走出來，他沒有看比分板，徑首走到紅方指揮所門口，誠懇地請林越下次聯合訓練時來他們學校講一講紅方的戰術協同模式，一中出場地，靈星小隊出教官。林越從指揮台上拿起搪瓷保溫杯，認真地回答聯合訓練場地就放在聯管局綜合訓練場，一中的同學可以隨時來參加公開集訓，舊禮堂後門的貓砂盆足夠多，後勤保障跟得上。藍方兩個蛇系偵察兵從掩體後面走出來，拍著紅方蛇系偵察組長的肩膀說下次一定要一起去舊禮堂後門學那套冷光校準法。
當天傍晚，何科長把實戰演練的成績單投影到主螢幕上——紅方總分接近滿分，教學轉化得分更是史無前例地接近滿分。溫瀾把“教學轉化”這一項的所有資料逐幀分析完畢，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極其剋制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的語氣宣佈結論：靈星小隊所採用的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己被驗證為異能教育領域極其高效的訓練方法。其核心特徵是受訓者在接受指導後極短時間內，就能將所學技能在實戰中轉化為有效戰術動作。
幾天後，聯管局教育司正式下發通知，內容很簡短——“經臨海市中學生異能大賽實戰驗證，‘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優於傳統異能教育方法。即日起，該模式納入全市異能中學標準化訓練課程。教材編寫由溫瀾同志負責，教學示範由林越同志及靈星小隊全體成員擔任。”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資料終端旁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枸杞水。透過資料分析室的玻璃牆，他看見舊禮堂後門那棵銀杏樹己經冒出了新芽，樹下蹲著幾個抱筆記本的外校學員，正跟著橘貓學習如何在貓網覆蓋範圍內最佳化潛行路線。黑貓一如既往蹲在貓爬架最高處，右耳缺角迎著春風輕輕轉動，校準著地底深處那臺老感測器永不停歇的低頻脈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