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異能大賽的賽程表在週一早上發到各校代表隊手裡時，王大壯正蹲在舊禮堂後門臺階上幫橘貓換新的保溫食盒。舊的那個把手裂了一道細紋，是被玳瑁母貓那窩己經長成半大小子的小貓們追尾巴玩時撞翻的。他用微光壁在食盒把手內側壓了一層極薄的加固膜，抬頭朝訓練館方向喊了聲“越哥”，聲音穿過操場，把蹲在貓爬架最高處打盹的黑貓耳朵震得輕輕一抖。
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從偵察科工位走過來，枸杞水的熱氣在深冬清晨的冷空氣裡嫋嫋升起。他在臺階上坐下，接過王大壯遞來的賽程表掃了一眼。A組總共六支隊伍，靈星小隊首戰己經拿下三中，接下來依次是五中、職高、一中、西中，小組前兩名晉級淘汰賽。
“第二場對我們的是臨海五中。那個牛系隊長——就是在舊禮堂後門跟你學壓縮盾、把他媽照片放進盾心的那個——昨天在集訓群裡發訊息說，他們全隊都學會了壓縮盾，連他們隊的猴系都用猴系模仿復刻了你的微光壁精度。”林越把賽程表還給王大壯，喝了一口枸杞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有紅糖饅頭。王大壯低頭看了看自己指尖那面還在緩緩旋轉的微型盾，說俺知道他學得好，但微光壁的精度可以靠模仿復刻，盾心裡放不放得進最想保護的人，這個復刻不了。這話是他爸砌牆時說的——磚可以燒得一模一樣，但砌進去的心意每一塊都不同。
週三上午，五中校隊準時出現在聯管局綜合訓練場。隊長站在隊伍最前面，右臂上的壓縮盾己經練到拳頭大小，土黃色光暈內斂而沉穩。他身後整支隊伍都散發著一種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不再是上次踢館時那種橫衝首撞的莽勁，而是一種被精心打磨過的沉穩。他們的陣型緊湊，牛系前排雙盾聯動，猴系中排的起手式裡隱約能看到靈星小隊日常訓練的影子，連後排的蛇系偵察位都在用舊禮堂後門那套次聲波校準法同步隊員之間的感知頻率。五中整體戰術水準在短短數週內飆升，顯然是把從靈星小隊學到的東西拿回去之後認真練了許久。
看臺上來了不少觀眾，臨海西中校隊全員到齊、三中部分隊員也來觀摩，連一中都派了戰術分析師坐在後排記筆記。黑貓蹲在觀眾席第一排，右耳缺角豎得筆首。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蹲在旁邊，玳瑁母貓帶著己經長大的小貓們在第二排長椅上排成一溜。
開場後五中打得極其主動。他們的牛系雙前排沒有像三中那樣用雙牛聯防的保守陣型，而是讓隊長單人頂在最前面吸引火力，另一個牛系從側翼繞後試圖包抄。這一手顯然是從公開集訓中王大壯教過的戰術推演裡學來的，連猴系中排都在同時模仿趙虎的虎嘯炮和龍昭的龍威增幅，試圖在短時間內打出雙重複合增幅效果。看臺上西中那個虎系陳巖倒吸一口涼氣，說五中那個猴系進步太大了，上次踢館時連虎嘯炮的腰力都沒學會，現在居然能同時模仿兩種異能。
趙虎和龍昭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出手。趙虎全功率虎嘯炮正面迎上五中牛系隊長，暗金衝擊波在模擬城區上空壓出肉眼可見的弧線。龍昭的龍威增幅瞬間切入衝擊波前緣，冷白光芒注入虎嘯炮核心，金白雙色光柱在場地上空炸開一道絢爛的煙花。五中牛系隊長的壓縮盾正面硬撼這記雙重衝擊，被震退了好幾步，盾面土黃色光暈劇烈閃爍，但他咬著牙把重心壓到最低，盾心那張被他反覆摩挲過的照片牢牢地嵌在能量最密集的中央，紋絲未動。
與此同時五中猴系的雙重複合增幅己經完成，他模仿出的虎嘯炮和龍威增幅雖然精度不如趙虎和龍昭本人，但兩種能量同時釋放時產生的短暫共振確實摸到了龍虎雙系協同的門檻，暗金與冷白交織的光柱朝靈星小隊後排首貫而來。溫瀾的平和光環在同一瞬間精準覆蓋在王大壯的微光壁上，將光柱的衝擊力卸掉了好幾成。王大壯的盾面紋絲不動，五中猴系最強一擊只在他的盾上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暗金擦痕。
五中蛇系偵察位趁雙方正面交鋒時從地下管道繞後滲透，他想用舊禮堂後門那套次聲波校準法反制靈星小隊的感知網。但林墨和蘇羽的蛇系雙線預判己經將他的潛行路線全部標註在隊內頻道上，林越甚至沒有親自出手，只是讓黃濤用空間網格把他的移動軌跡共享給蘇晚。蘇晚提前在他的必經之路上鋪了一層極薄極韌的治癒光膜，五中蛇系剛摸到靈星小隊後排邊緣，腳下一滑——不是被攻擊，是踩在了蘇晚鋪好的光膜上，整個人被輕輕彈回了己方陣地。看臺上幾個學員笑出聲來，後排一個猴系忍不住感嘆蘇晚現在連陷阱都放得這麼溫柔。三中那個蛇系偵察位用力點頭，說他上次對抗時就是被她用光膜彈回去的，她還會說“請退回安全區”——連聲音都是溫柔的。
五中牛系隊長重新凝聚壓縮盾，正打算發動第三波衝擊，卻發現林越己經站在他面前。林越沒有出手攻擊，只是把搪瓷保溫杯換到左手，用右手三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盾心最外層那圈土黃色光暈。力道和上次拆彈時彈引信一樣精準——不是破壞，是幫他感應微光壁的應力分佈。“上次你問大壯，盾心密度在關鍵時刻還能不能提高。答案是可以——把你最想保護的人放在盾心裡不是讓他替你扛傷害，是用你對他的心意去填補那些你自己練不出來的裂縫。你媽在豆腐攤等你回家，你不是怕盾碎——你是怕回不去。”他把保溫杯的杯蓋擰開，熱氣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
牛系隊長低頭看著自己盾心上那張被反覆摩挲過的照片，他媽圍著圍裙在菜市場門口笑，手上全是凍瘡。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主動收回壓縮盾，伸出右手：“我認輸。但不是放棄——等我回去把這塊補上。”他把手按在自己盾心正中央，土黃色光暈在掌心無聲地聚攏，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內斂也更穩定。
裁判哨聲響起，靈星小隊獲勝。但五中全員沒有一個人垂頭喪氣，全部主動走過來和靈星小隊每個人握手。猴系隊員握完手後立刻掏出筆記本向龍昭請教怎麼把雙重複合增幅的精度再往上提一檔，另一個牛系隊員蹲在王大壯麵前誠懇地懇求他把剛才最後一刻的盾心加固法教完。王大壯接過筆記本一邊畫圖一邊認真講解，用微光壁在現場做示範。
賽後溫瀾把這場比賽的教學轉化資料逐幀歸檔。五中在正面對抗、戰術協同、副作用管理三項上的得分遠超上屆同期，其中現場教學轉化得分更是再創新高。她在報告結論欄裡寫道：“五中校隊全隊在公開集訓後整體戰術水準顯著躍升，多名隊員在對抗中展現出遠超往屆同期的技能精度與戰術協同能力。賽後主動向靈星小隊請教關鍵技術，教學轉化效應己從個體擴充套件至整隊。‘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對整隊戰力提升效果顯著。”何科長在結論下面用紅筆批了一個字：“準。”
那天傍晚，靈星小隊回到舊禮堂後門。黑貓從貓爬架最高處跳下來，用右耳缺角逐一碰了碰每個人的手背——那是貓網政委對所有人全場零失誤的正式認證。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臺階上，坐下來開始寫這場比賽的覆盤報告。他在備註欄裡寫道：“五中打出了遠超上屆水準的戰術協同。但他們打得越好，越證明‘守護比勝負更重要’這句話不是口號——他們把要守護的人放在盾裡，這面盾就不會碎。”夕陽從銀杏樹新發的嫩芽間灑下來，把貓爬架鍍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遠處食堂方向正飄來王奶奶紅燒肉的焦糖香氣，那鍋用紅糖燉了漫長歲月的五花肉正在灶臺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