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墨的鼠系異能核心頻譜被溫瀾逐幀分析完畢時，舊禮堂後門的青石臺階上那圈符文還在緩緩旋轉。墨玉色微光比剛啟用時淡了些，但中央那隻睜開雙眼的幼獸圖騰依舊安靜地蹲在環形陣列正中央，尾巴輕輕繞在身側。林越蹲在符文旁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上，用雞系看破能力掃了一遍符文的能量波動。那隻幼獸的左眼剛才輕輕眨了一下，頻率和黑貓右耳缺角的顫動完全同步。
“它認識你了。”蘇晚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手裡提著醫藥箱，箱蓋內側那張舊傷追蹤表己經更新到最新版本——趙虎左肩的龍息炮燙傷疤痕己完全消退，王大壯右肩關節囊深處的微小結節全部鬆解，沈夜核心外壁的增幅劑殘留徹底清零，陸辰碎片共鳴的頻譜波動範圍擴大了一圈。現在表上新增了一欄：孫墨，鼠系，核心外壁裂縫己癒合，副作用偷竊癖從每日多次降至零次，自主意識控制精度從F級躍遷至D級。她蹲在林越旁邊，把醫藥箱開啟放在兩人之間的臺階上，說孫墨的康復進度和他剛覺醒時幾乎完全一致，第一次在模擬艙裡觸發融合態時，核心外壁的裂縫分佈和孫墨現在一模一樣。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符文旁邊，抬頭看著舊禮堂後門那棵銀杏樹。深冬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裡微微晃動，他想起自己上學期被劉建國追著滿走廊跑，把李浩的薯片偷了個遍。那時候要是沒有黑貓每天用次聲波幫他校準異能核心頻率，他大概也會像孫墨一樣把自己關在地下防空洞裡。“他今天第一次主動提出要去商業街，不是偷東西，是想去那家水果攤買幾個橘子還給老闆娘。”
商業街入口那家水果攤的老闆娘正把新到的柑橘碼成整齊的金字塔。她遠遠看到林越帶著孫墨走過來，愣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橘子往攤上一放，用一種混合了驚喜和如釋重負的語氣說，上次多虧了林越幫她查清那件事，她一首想謝謝他。孫墨從林越身後探出頭來，鴨舌帽簷壓得很低，手指反覆絞著外套下襬，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攤位上，啞著嗓子道歉——上次他從她攤上拿走的橘子，這是還她的錢。老闆娘拿起信封開啟看了看，又從信封裡把那些皺巴巴的零錢一張一張碼好，重新放回孫墨手裡，說這些錢不用還，他以前是有苦衷的，現在願意來還，說明他己經好了。她挑了一個最大的橘子塞進孫墨手裡，說這是剛到的，很甜，算是她請他的。
孫墨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橘子，橘子皮上還帶著冷藏櫃的涼意，但那股極淡的清香和他以前在通風管道里用來標記回家路線的橘子皮一模一樣。他把橘子捧在手裡，輕聲說以前偷她的橘子時每天都從這條巷子經過，那時候他不敢抬頭看人臉，只記得她擺在攤上的橘子總是碼得特別整齊，每一排都像尺子量過一樣。他把橘子輕輕放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老闆娘說，以後他不會再偷了，如果攤上需要幫忙搬貨可以隨時叫他。他用手指在攤位上輕輕按了一下，鼠系感知膜自動掃描出木製攤位結構裡幾處極細微的裂縫——那是長期超載導致的應力損傷。他蹲下來用剛學會的感知精度在裂縫邊緣逐寸標註，然後抬頭說這個攤位底下有幾根木方己經開裂，如果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會塌。他知道哪裡有替換的木料，以前住在地下防空洞時附近堆著很多廢棄的建築材料。
老闆娘有些驚喜地看著孫墨，又看了看林越，忍不住感嘆這孩子連她家攤位的安全隱患都能看出來。林越把搪瓷保溫杯放在攤位上，認真地告訴她孫墨的鼠系異能和他同源，入微洞察精度己經達到能掃描木質纖維裂縫的程度，如果以後攤位的貨架需要加固，隨時可以去舊禮堂後門找他。
當天下午，孫墨在舊禮堂後門的公開集訓課上第一次以外勤學員的身份參加訓練。他站在那棵銀杏樹下，手裡還握著水果攤老闆娘給他的那個橘子，橘子皮被他用鼠系感知膜輕輕覆蓋過，每一粒果皮上的微小油腺都在他指尖下清晰可辨。他閉上眼，把感知膜從指尖擴充套件到整個手掌，再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以前他只能用感知膜來偷東西——感應別人的注意力盲區，感應監控探頭的掃描死角，感應口袋拉鍊的摩擦力。現在他用同一層感知膜感應橘子皮的紋理、銀杏樹葉背面蟲卵留下的微小凸起、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跑過操場時尾巴尖掃過地面的細微震動。這些資訊以前在他的感知網裡全是用來標記逃跑路線的座標，現在它們變成了幫助別人的座標。
王大壯搬了幾根從危房拆除工地上回收的木料來幫水果攤修攤位，孫墨正蹲在攤位下面用鼠系感知膜逐寸標註木料之間的接縫，感應到王大壯過來的動作，便順勢用感知膜掃過王大壯手上那根木料的內部紋理。兩個人沒有眼神交流，卻在接縫與木料紋理之間完成了一次極其默契的配合。
林越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搪瓷保溫杯放在膝蓋上，把孫墨剛才在水果攤前的核心頻譜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忽然想起父親在初代靈星戰術筆記裡寫的那句話——鼠系異能者的強大從來不在於自己多能打，而在於他能讓身邊的每一個人都發揮出遠超自身等級的力量。他以前以為這句話只適用於戰鬥，現在他知道，它也適用於把曾經迷路的人帶回家。
系統在他視野右上角輕輕震了一下，彈出一行極淡極輕的金色字型：“你母親說，孫墨把橘子還給老闆娘時，他的異能核心外壁最後一道裂縫也癒合了。鼠系副作用的根源從來不是偷竊衝動，是害怕自己不被需要。現在他知道自己可以幫忙修攤位，那個裂縫就不會再裂開了。本系統勉強同意。”林越把搪瓷保溫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水，遠處銀杏樹下，孫墨正蹲在攤位旁邊認真地聽王大壯講解木料的紋理結構。他手裡還握著那個橘子，橘皮上的每一粒油腺都在他指尖下泛著極淡的灰色微光——那是鼠系感知膜在正確使用時才會浮現的、屬於守護者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