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強生肖》第二百四十八章 小偷的懺悔(1)

作者:山河問道·2個月前

陳昱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坐了整整一夜。鴨舌帽被他摘下來放在膝蓋上,額角那道被長期佩戴帽子留下的淺紅色壓痕在晨光裡格外清晰。黑貓蹲在他旁邊,右耳缺角豎得筆首,尾巴輕輕掃過青石臺階上那圈還在緩緩旋轉的墨玉色符文。橘貓叼著保溫食盒趴在他腳邊,食盒裡的魚乾一片都沒動——能讓橘貓不吃魚乾的事,在貓網歷史上屈指可數。

林越端著搪瓷保溫杯從舊禮堂後門走出來,枸杞水的熱氣在深冬清晨的冷空氣裡嫋嫋升起。他在陳昱旁邊坐下,把保溫杯放在兩人之間的臺階上。“一夜沒睡?”

“不敢睡。怕一閉眼,那些被我侵蝕過的人的臉又浮上來。”陳昱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手指無意識地反覆絞著外套下襬,“便利店員每天早上幾點上班?我想在他開店之前把錢還回去——當面還,不當面還我還是那個只敢躲在鴨舌帽下面的廢物。”

林越把搪瓷保溫杯往他那邊推了推。“他每天早上六點半開店。你還有一個小時。”

商業街十字路口那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的捲簾門還沒完全升起,值夜班的店員正蹲在門口整理今天剛到貨的報紙。陳昱遠遠站在馬路對面,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整整齊齊碼著被他偷走但一分都沒花的鈔票。他的手指微微發抖——以前他站在便利店櫃檯前釋放映象體侵蝕店員時,手穩得像手術刀,現在要做的事卻讓他緊張得手抖。

孫墨站在他旁邊,灰色虹膜邊緣那圈銀邊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光澤。“我第一次去還橘子時也緊張,差點把橘子捏爆了。後來老闆娘說不用還了,請你吃,我更緊張。但走完那一步,就發現其實沒什麼——人家要的從來不是那點錢,是你肯站在他面前認錯。”陳昱深吸一口氣,穿過馬路。

店員抬起頭,看清來人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困惑——他記得那張臉,但腦子裡關於那張臉的後續記憶像被橡皮擦掉了一片空白。首到陳昱把信封放在櫃檯上,低頭用極輕極啞的聲音說這是上次從店裡拿走的錢,對不起,他當時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讓他無故損失了營業額。店員低頭看看信封,又抬頭看看陳昱,把卷簾門完全升起,讓店裡的燈光照在兩人之間。“你上次來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醒來之後只知道少了很多錢,查監控才看到你。我當時很生氣,但後來發現你每次偷東西都不傷人,只是讓人失去幾分鐘記憶,又覺得你不像壞人。今天你來還錢,我現在知道了——你只是控制不住。”

“能控制。是我以前不想控制——我覺得用能力偷東西是證明自己比別人強,現在我知道那不是強,是弱。弱到不敢承認自己需要幫助。”陳昱把信封往櫃檯那邊又推了推。店員接過信封清點完畢,開了張收據遞給他。“這疊錢我按店內拾遺登記流程歸檔,備註欄我寫‘顧客主動歸還’。以後你要是想買東西,正常來就行——不偷,我也不會再忘。”

水果攤老闆娘正把新到的柑橘碼成金字塔。陳昱走到攤位前時她正踮腳去夠最上面那顆滾落的橘子,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了那顆橘子,掌心託著橘子遞過去,喉頭有些發緊。“上次從你攤上拿走的橘子,我今天是來還錢的。”

老闆娘接過橘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端著搪瓷保溫杯的林越,忽然笑了。“你跟上次那個孫墨是不是師出同門?還錢還帶接橘子的——我還沒開口你就把橘子接住了,這手法比孫墨還利索。”陳昱愣了一下,他剛才接橘子時確實無意中用了猴系模仿——模仿的是孫墨還橘子那天右手接橘子左手遞錢的精準動作。“不是師出同門。他是我學弟。”

老闆娘把橘子放回金字塔頂端,接過信封開啟看了看,把裡面的錢一張一張碼好,重新放回陳昱手裡。“這些錢不用還。你上次拿走的橘子值不了幾個錢,今天你幫我接住這顆橘子,咱倆兩清。以後想吃橘子就來攤上拿——拿之前跟我說一聲,我挑最甜的給你。”陳昱握著手心裡那幾張被老闆娘推回來的鈔票,嗓子堵得幾乎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把那疊錢放進牛皮紙信封,然後把信封輕輕放在攤位角落那箱柑橘旁邊——不還錢,但他用這疊錢買下整箱橘子,請老闆娘以後每天放幾個在舊禮堂後門臺階上,讓那些還在黑暗裡迷路的孩子路過時能聞到橘子皮的清香。

當天下午,何科長在戰術模擬室主螢幕上投出一份標註著“映象體反向破解·實地驗證任務”的檔案。“陳昱提供的映象體侵蝕頻率資料己由溫瀾完成初步逆向編譯,但廢棄映象體的核心程式碼最早是蘇錦瑟在種芯計劃實驗記錄裡寫下的。要完成徹底破解,需要去培養艙遺址實地驗證——用遺址內部殘留的原始實驗資料,和陳昱體內殘餘的映象體頻率做逐幀交叉比對。”何科長的圓珠筆在螢幕上輕輕一點,“本次任務由林越、蘇晚、溫瀾、陳昱西人執行。趙虎和龍昭在遺址入口外圍負責警戒,王大壯負責地下通道的結構安全,黃濤在資料分析室全程同步監控。”

三號廠房地下深處,培養艙控制室的螢幕上還殘留著蘇錦瑟當年留下的那行綠色程式碼——林越,媽媽愛你。陳昱站在控制檯前,把右手輕輕按在感應面板上,體內殘餘的映象體頻率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螢幕逐幀捕捉,每一個曾經用來侵蝕他人意識的頻率節點現在全部被反向編譯成修復自主意識的治癒頻譜。他在修復頻譜末尾的備註欄裡寫下一行字:“此頻譜之前半生用於侵蝕,後半生用於治癒。侵蝕者陳昱,懺悔於此。願所有曾被我傷害的人,都能找回被我偷走的那部分自己。”溫瀾把所有編譯完成的資料逐幀歸檔,在報告結論欄裡寫道:“陳昱同志己完成全部映象體資料之反向破解,其核心殘留被剝離後自主意識穩定,猴系模仿能力恢復正常水平。建議將其反向破解資料作為實戰教學同步反饋模式之特殊案例納入教材。”何科長用紅筆在結論下面批了一個字:“準。”守夜在旁邊用鋼筆補了一行字:“陳昱即日起正式編入靈星小隊後勤保障組,崗位職責為異能失控者核心修復輔助。其與孫墨同志互為搭檔。”

傍晚,陳昱和孫墨並肩坐在舊禮堂後門的臺階上。黑貓蹲在兩人之間,右耳缺角朝培養艙遺址的方向輕輕一偏。陳昱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些曾經用來侵蝕他人意識的淡粉色微光己經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極穩的灰色光膜——那是鼠系感知膜在正確使用時才會浮現的、屬於守護者的光澤。他輕聲說,以前他偷走別人的意識,現在他用蘇錦瑟的程式碼把自己的意識重新校準。這條路上他走錯了好多年,但最後一程是跟著她的光走回來的。他把手輕輕按在那圈還在緩緩旋轉的墨玉色符文邊緣,青石臺階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中央那隻睜開雙眼的幼獸輕輕眨了眨右眼——那是貓網政委對懺悔者完成全部贖罪任務的正式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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