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下來,從參將到把總,有一個算一個,全給本欽差到陣前頂著炮火往上衝,死也得死在瓜洲的炮臺底下!”
那顆血淋淋的首級被竹竿挑著,在清軍各營之間巡了一圈,效果立竿見影。
各營將領再不敢縮在後面督戰,紛紛親自帶隊衝鋒。
參將、游擊、都司、守備、千總、把總各級將佐全頂到了第一線,連家丁和親兵都編入了突擊隊。
清軍瘋了似的往上衝,一波倒下,下一波踏著屍首繼續湧,壕溝被屍體填平,鹿角被硬生生推倒。
江面上鄭軍的炮火依舊在不停地轟擊,每一輪炮擊都在人群中炸開一片血肉,但清軍這回像是被逼急了的困獸,頂著炮火硬是不退。
臨近黃昏,夕陽將瓜洲炮臺染成一片血紅。
清軍在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後,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衝上炮臺與鄭軍短兵相接。
後方觀陣的麻勒吉放下望遠鏡,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連日的焦慮和憋屈在這一刻全化作了狂喜。
他將望遠鏡往親兵懷裡一塞,拍著大腿高聲叫道,
“好!打得好!傳令下去,今夜攻破瓜洲,全軍有賞!”
“守備以下將佐各升一級,第一個登頂炮臺計程車卒賞銀五百兩!”
炮臺上,鄭軍守將吳世良渾身浴血,手中的刀己經砍捲了三把。
他身邊的弟兄從幾百人打到現在只剩三西十個,背靠著炮臺頂上那面被彈丸打得千瘡百孔的明軍赤旗,還在拼死揮刀。
炮臺上屍首相枕,腳下黏稠的血泥沒過腳踝。
清軍的嘶吼從西面八方湧來,又一批綠營兵翻過炮臺殘牆,刀光在暮色中閃爍。
吳世良一刀捅翻一個撲上來的清兵,自己也踉蹌了一步,單膝跪倒在地。
力氣像被抽乾了,連抬刀的胳膊都在發抖。
他喘著粗氣,望著炮臺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清軍,心頭一涼。
完了,撐不住了。
吳世良心裡默唸一句“將軍,末將盡力了”,然後握緊刀柄,準備站起來再拼最後一把。
就在這時,副將跌跌撞撞地從炮臺內側的臺階上衝上來,整個人灰頭土臉,聲音抖得不像話。
他撲到吳世良面前,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江面,喊道,
“吳總鎮,援軍!援軍來了!”
吳世良猛地扭頭望向江面,暮色籠罩的長江上,上百艘戰船正從下游全速趕來,船頭劈開的浪花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芒。
船隊尚未靠岸,運兵船上的武裝家丁們己經等不及了。
船舷一側的擋板被粗暴地踹開,撲通撲通的落水聲此起彼伏,無數人影跳進齊腰深的江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這是鄭軍最後一批預備隊,整整一萬名武裝家丁,剛從臺灣渡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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