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間,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親兵掀簾而入,遞上一封加蓋欽差大印的軍令。
蘇松提督額勒渾拆開一看,心首接涼了大半截。
軍令上要他留一部圍城,主力繞過鎮江,抄小路晝夜兼程趕往南京。
最近這些日子,他帶著兵馬輾轉各地,這支部隊成分極為複雜,有蘇州的、鎮江的、常州的,還有浙江幾個府的。
這一路上頂風冒雨,泥裡滾土裡爬,底下的綠營兵丁腳底都磨爛了鞋。
掉隊的、病倒的、開小差的,每天都有。
好不容易趕到鎮江城下,本想著好歹能歇口氣,讓兵丁們吃頓熱飯睡個囫圇覺。
可這口氣還沒喘勻,軍令又到了,繞過鎮江,晝夜兼程趕往南京,連一晚休整的時間都不給。
額勒渾捏著那紙軍令,心中五味雜陳,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立即傳令,拔營。”
軍令一下,整座大營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綠營兵丁們睡得正香,被將佐們一腳踹醒,迷迷糊糊地從單薄的鋪蓋裡爬出來,冷風一灌,渾身首打哆嗦。
有人揉著眼睛罵罵咧咧,“他孃的,剛躺下就拔營,還讓不讓人活了?”
話沒說完,劈頭蓋臉就捱了把總一鞭子。
各營的將佐在營地裡來回驅趕,連踢帶打,把一群哈欠連天的兵丁硬生生從營帳裡轟了出來。
兵丁們滿臉怒氣,卻敢怒不敢言,手忙腳亂地捆鋪蓋、收帳篷、扛刀槍,整座大營裡充斥著罵聲、鞭子聲和鐵器碰撞的叮噹聲。
不多時,這支疲憊不堪的軍隊便在夜色中拔營起程,沿著小路朝南京方向行去。
隊伍裡的咒罵聲一路不絕,人人憋著一肚子火,也不知道是該恨鎮江城裡的鄭逆,還是該恨身後逼著他們連夜趕路的將領。
蘇松提督額勒渾留了五千人馬監視鎮江,帶著其餘近兩萬人連夜趕往南京。
清軍的動作被鎮江城頭的鄭軍看得清清楚楚,起初哨兵還以為清軍在用計,白天剛試探攻了一輪,夜裡就拔營,莫不是要打什麼埋伏?
可哨兵舉著望遠鏡看了半晌,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清軍大營裡火把亂晃,人影匆匆,營帳一頂接一頂地拆掉裝車,輜重隊己經先一步上了小路。
那動靜不像是要搞什麼小動作,是真撤。
不多時,幾名精幹斥候從城頭縋繩而下,藉著夜色摸向清軍營地。
半個時辰後,斥候氣喘吁吁地回來稟報,清軍主力確實走了,營地只剩數千人馬留守,其餘大隊正沿小路往西急行,看方向是奔著南京去的。
鎮江守將當機立斷,一面命傳令兵火速向南京發報,一面從城中抽調兩千人,命其在黎明時分突襲清軍留守大營,試探虛實。
天將破曉,晨霧瀰漫。兩千鄭軍步卒悄悄出了城門,藉著霧氣摸向清軍營地。
清軍還算是警覺,外圍的哨兵在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逼近的鄭軍,扯著嗓子敲響了警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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