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684章 掌門(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684章 掌門

丹心宗立了,匾也掛了。可九個人圍著石桌坐下來的時候,週三夾著一塊紅燒肉懸在半空中,忽然想起一個極其要緊的問題。

“咱們宗門……誰當掌門?”

其餘八個人齊刷刷愣住了。紅燒肉的湯汁從週三的筷子尖滴下來,落在桌面上印出一個小小的油點子。王五把飯勺擱回鍋裡,李西手裡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斷劍端起茶碗喝了一半又放下了。九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最後都聚到了紅藥身上。

紅藥正端著半碗粥慢慢喝。粥是小米南瓜粥,王五早上熬的,放了點冰糖,粥面上浮著一層厚厚的米油。她聽見週三的話,把粥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說了一句話:“我不當。”

九個人的表情裂成了好幾層。週三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你不當?!你開的宗門你不當掌門誰當?”

“誰當都行,反正我不當。”紅藥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不適合做掌門。我做了一輩子散修,最怕的就是被架在一個位置上天天管人管事。你們選一個。”

她說完了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態度極其篤定,是那種己經想了很多遍、不容爭辯的篤定。九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立刻接話。週三把懸了半天的紅燒肉終於塞進了自己嘴裡,嚼著嚼著表情變成了一種悶悶的困惑。他嚥下去了,又開了一回口:“那我們選誰?”

老槐樹底下安靜了一會兒。風吹過來把石桌上幾張蒜皮捲起來又落下去,趙六的手在那幾張蒜皮上方虛虛地攔了一下沒攔住,蒜皮飛到了週三的褲腿上粘住了,週三沒發現。

沈鐵衣第一個開口。他把筷子擱下,兩隻手平放在桌面上,刀疤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說話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點點:“我選沈鐵衣。”

其餘八個人齊齊轉頭看他。

沈鐵衣的目光很平,從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停在紅藥身上。“我是最早留下來的人。從大師讓我守門那天起,我就沒換過地方。你們誰要是覺得我守不住這道門、鎮不住場子,現在可以說。”

週三嘴裡的飯沒咽完,含糊地舉手:“我贊成。”斷劍點了一下頭。李西也跟著點了頭。趙六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一下表示同意,孫七端著他的藥酒杯碰了一下桌面當表態,周八把賬本翻了一頁在空白處寫了個“沈”字,吳九舉了一下筷子。王五把飯勺往鍋裡一擱:“沈哥當掌門,我們服氣。這天底下能把一件事做到雷打不動的人,我見過的就他一個。”

九票全票。沒有爭議,沒有糾結,幾乎沒有猶豫。沈鐵衣這個名字被提出來的時候,所有人心裡都在同一時刻想的是同一件事——從紅藥把小院立起來那天起,這個人就坐在門口了。風吹他坐著,雨打他坐著,天劍宗的人來他也坐著。他就是那扇門的楔子,楔進去了就拔不出來。

沈鐵衣看著所有人一個一個地點頭,刀疤臉上那層一貫冷硬的線條鬆動了一點點。他端面前那杯藥酒喝了一口,酒勁兒衝上來他喉結動了一下嚥下去了,開口說了一句話:“行。我當。”

紅藥把粥碗放下,看著沈鐵衣。她看了好幾息,然後朝他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得很輕,但意思很清楚——“你行。”

第二天清晨,沈鐵衣在院門口坐完了最後一班“守門人”的崗,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沾的灰,轉身走進了丹心堂。他走進丹心堂大門的時候整了整衣領,步子還是跟以前一樣穩,但頭比平時抬高了一線,目光從那些正在排隊的求丹者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不疾不徐。有人喊了一聲“掌門好”,他嗯了一聲應了,沒多說什麼,繼續往堂屋裡面走。但他走過那排長條椅的時候,有幾個人看見他嘴角那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彎了一下的弧度。

周八連夜趕了三十幾本冊子出來,封面統一用靛藍色的厚紙裝訂,正面寫了“丹心宗名冊”西個字,底下注了編號。丹心宗的正式弟子目前還只有九個人,但周八在冊子第一卷的扉頁上用蠅頭小楷工工整整地寫了一段話:“丹心宗,立宗門於南疆丹心鎮。開宗之人,紅藥大師。首任掌門,沈鐵衣。宗門宗旨:煉丹救人、授道解惑、守護一方。宗門規矩:不擴張、不爭霸、不稱王。”

寫完之後他把冊子晾了一上午等墨跡乾透,然後正正經經地鎖進了丹心堂二樓那格他專門騰出來的抽屜裡。從那天起,丹心宗就有了自己第一本名冊,雖然裡面只有九頁紙,每頁紙上只寫了一個名字。

沈鐵衣上任掌門的頭三天,除了把手頭的守門位置挪到了丹心堂二樓一間小屋子裡辦公之外,幾乎沒有太大變化。他依然每天清早在鎮子裡走一圈,依然在丹心堂門口站一會兒,依然在飯點準時坐到圓桌邊上。唯一不太一樣的是,週三開始喊他“掌門”,喊了兩天被他拿眼刀剜了一回,改口喊“沈哥”。斷劍還是喊“老沈”,這個沈鐵衣沒剜她,只是嘴角那根線比平時鬆了一點點。

那塊匾掛上去之後,每天傍晚沈鐵衣從丹心堂回來路過院門口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抬頭看一眼。他看了三天之後,某天黃昏在匾底下站住了,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斷劍從院子裡出來倒水正好撞見他仰頭看匾的姿勢,水盆差點撞到他胳膊上。她端著盆等他看完,然後說了一句:“看什麼呢?”

沈鐵衣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斷劍,說了一句話:“在想這塊匾掛在這兒,後面那三間屋得有人住。”

斷劍端著水盆愣了一下:“什麼人?”

“弟子。”沈鐵衣說,“丹心宗開了,不能永遠是咱們九個人。總得有人來,總得有人走。這扇門既然敞開了,就得有人從這扇門裡走進來。”

他說完轉身往屋裡走了。斷劍端著水盆站在院門口,水面上映著天邊那一片燒得正紅的晚霞,光影搖搖晃晃的。她站了一會兒,把水潑進了牆根的青苔上,端著空盆走回了灶房。

那天晚上有人看見沈鐵衣坐在丹心堂二樓那間小屋子裡,點著油燈,面前攤著周八送來的那本靛藍色名冊。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他自己的名字。他把頁子翻過去,第二頁是空的,第三頁也是空的。他盯著那些空白的紙面看了很久,然後合上冊子,吹了燈,從二樓走下來。他走下來的時候腳步沒有比平時慢,也沒有比平時快。但他下完最後一級樓梯站在丹心堂黑漆漆的大堂中央的時候,面朝著門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夜色,停了大概三息,然後又邁開步子走出去了。

院門外面那塊匾在月光底下泛著微弱的暖光,筆畫端端正正地嵌在楠木的紋理裡。“丹心宗”三個字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斜斜的,拉得很長,一首延伸到院牆外面的石板路上。

第68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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