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還收拾了什麼？”
“蜂蜜。”
“還有？”
紅藥把洗好的菜葉撈起來放在竹籃裡，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轉過身。她看著斷劍，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極淡的笑意——不是笑出來，是從嘴角的弧度裡偷偷浮上來的一絲。
“茶碗。”她說。
“茶碗？”
“那隻鋦過的。我讓他帶走了。”
斷劍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她的視線從碗沿的銅釘上移開，落到紅藥臉上，停了兩息。然後她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涼茶，什麼話都沒說，端起來把那半碗喝完了。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來。
“他回來的時候，我幫他把那把劍修一修。”斷劍說，“劍刃鈍了，該磨了。”
紅藥站在井臺邊上，雙手在圍裙上擦乾。她的目光從斷劍腰間那把斷劍上掃過去，又收回來。
“你那把劍，”她說，“你什麼時候也修一修？”
斷劍的手在腰間那把斷劍的劍柄上停了一瞬。她的指腹貼著斷口處被時間磨得光滑的鐵面，感受著那截斷刃的溫度——冰的，涼的，跟她的體溫隔著一層永遠填不滿的距離。
“不修了。”她說，“斷著挺好。斷著還能記住那件事。”
她轉身走出了小院。青灰色的短衫背影從院門口一閃而過，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
紅藥站在井臺邊上，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把洗好的青菜端進了灶房。水槽裡還浸著昨天泡的米，她把米淘了三遍，倒進鍋裡，添了水，蓋好鍋蓋，蹲下來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
火從灶膛裡亮起來，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她蹲在灶膛前面，拿著火鉗撥了撥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鍋裡的水開始響了，細細的嘶嘶聲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白氣嫋嫋地往上飄。
她把火鉗放下，站起來，走到灶臺邊上。
水槽旁邊擱著那隻鐵皮酒壺——林狂早上倒涼茶進去的那隻。他把茶倒了進去，茶碗帶走了，但酒壺留在了灶臺上。紅藥把酒壺拿起來晃了晃，裡面還有小半壺涼茶。她揭開蓋子聞了聞，茉莉花的香氣己經淡了，剩下的是茶葉本身的微微的澀。
她把酒壺擱回原處。明天等他走遠了，她再把它洗乾淨，灌上新茶。
鍋裡的水開了。白氣從鍋蓋邊緣噴出來，呼呼地響。紅藥把淘好的米倒進鍋裡，拿長柄木勺攪了攪，又蓋上了鍋蓋。她蹲在灶膛前面，看著火舌舔著鍋底，橘紅色的光在她眼睛裡明明滅滅地跳。
她在想林狂走到哪了。
按他的腳程，這個時候應該己經過了鎮東那條石橋了。橋底下的溪水是山上的雪水化的，清得很，冷得很。去年夏天他蹲在橋上往下看，看了半天說那水跟北原的雪顏色一樣。她當時說北原的雪是白的，水是透明的，哪一樣了。他沒反駁，就蹲在那兒又看了半天。
現在他走過那座橋了。橋邊的野桃樹應該開了，昨天她去看的時候花苞還是緊的，今早太陽一曬大概就張開了。花瓣落下來飄在溪水上，順著水流往下游漂。他站在橋上會不會多看一會兒？
她不知道。她蹲在灶膛前面，手裡握著火鉗，眼睛看著鍋底下跳動的火苗，想著那些細碎的不重要的事。
鍋裡熬著粥，白氣的嘶嘶聲在灶房裡瀰漫著，填滿了她一個人待著的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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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207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