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告別無聲
林狂走的那天早上，誰也沒告訴。
他只在石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紙條是用炭筆寫的，筆畫粗而短，一共七個字，擠在巴掌大的粗紙片上。寫完了他把紙條壓在石桌上那隻空茶碗底下，碗沿壓著紙角，風吹不跑。
那七個字是：
出去走走。別找我。
紅藥看見那張紙條的時候，己經是辰時過半了。她從灶房裡出來給石桌上的茶壺續水，一低頭看見了碗底下壓著的粗紙片。她伸手把茶碗端起來，拿起紙條看了幾息，然後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了袖口裡。
她站在石桌前，手裡還拎著那把續水的銅壺，壺嘴冒著細細的白氣。晨光從老槐樹的葉子裡篩下來，落了一桌面的碎金。她看了那七個字好一會兒，然後把銅壺擱在桌上，轉身回了灶房。
那張紙條後來被她夾在了那隻鋦過的茶碗底下放碗的木板夾層裡，木板壓著紙，紙貼著木，外面看不出痕跡。紅藥把碗放回原處的時候動作很輕，碗底擱在木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做完這些，坐在石凳上喝了一碗茶。茶是熱的，茉莉花的香氣在舌尖上化開。她端著碗慢慢喝完，站起來開始做今天該做的事。
鎮子裡的其他人，是後來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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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的人是週三。
週三住在鎮子東頭菜地邊上的小院裡，每天早上都要去菜地裡轉一圈，看看昨晚的露水重不重、今早的蟲子多不多。這天他照常拎著竹筐從鎮東頭往菜地走，路過老槐樹底下的石桌，看見紅藥一個人坐在那兒擇菜，對面那把石凳空著。
他停下來問了一句：“林大哥呢？”
紅藥頭也沒抬：“走了。”
“走了？”週三把竹筐擱在地上，走到石桌前，彎腰湊近了看著紅藥的臉，“走哪去了？”
“出去走走。”
“什麼時候回來？”
“沒說。”
週三站在石桌前，兩手撐在膝蓋上，指縫裡夾著剛才在菜地裡掐的兩根草葉。他皺著眉頭想了想，又首起腰來看了看鎮口的方向。官道上空蕩蕩的，早上的浮土上印著一些腳印，往鎮外去的，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遠處。
“他自己走的？”週三問。
“嗯。”
“帶了多少東西？”
“一袋乾糧，一壺茶。”
週三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眉頭還是皺著，但沒再追問了。他彎腰把地上的竹筐拎起來，朝紅藥點了點頭，轉身往菜地那邊走了。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他那把劍帶了沒？”
“帶了。”
週三又點了點頭，轉回去繼續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拎著竹筐的那隻手攥得緊了一些。他走進菜地蹲下來拔草的時候，蹲了好一會兒沒動，手伸出去揪著一根野莧菜的葉子，揪著沒拔起來。
過了半晌他才鬆了手，繼續拔草。動作跟平時一樣，一棵一棵地拔，連根帶土扔進竹筐裡。但他拔了半壟地之後忽然首起腰來，朝著鎮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官道上己經沒有人了，只有野桃樹的花枝在風裡輕輕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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