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茶館的老闆老孫頭端著一碗茶靠在櫃檯上，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他那些學生又不是隻認他一個人。劍堂在那兒，匾在那兒，日子照過。走了一個人，劍又沒走。”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劍不是帶走了？”
老孫頭喝了口茶，把碗放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劍是帶走了。可他教的東西又沒裝進劍鞘裡。你問問任小竹，問他林大哥教了他什麼。他說的肯定不是劍招。”
大家安靜了一會兒。麵攤的老闆擀麵的聲音從棚子底下傳過來，篤篤篤篤，一下接一下。豆腐坊的老闆娘又端著碗出來，站在門口喝了一口豆漿，咂了咂嘴。
日子確實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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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竹是快中午才知道的。
他早上在鎮東那片空地上練劍，練了兩個時辰。他練的是林狂教他的那一套——每天先站一炷香，然後劈五百劍，每一劍都只劈同一個方向。他練完了收了劍，滿頭大汗地走到井臺邊上打水洗臉，洗完了把劍靠在牆角，準備去灶房找點吃的。
他路過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看見了紅藥。紅藥坐在石凳上縫什麼東西，針線在指間一穿一穿地動。他打了個招呼：“紅藥姐。”紅藥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繼續縫。
任小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我師父呢？”
紅藥手裡的針停了一瞬，又繼續穿過去。
“走了。”
“走了？”任小竹轉過身來，快步走回石桌前面。“走哪去了？”
“出去走走。”
“什麼時候回來？”
“沒說。”
任小竹站在石桌前面，手裡還攥著剛才洗臉用的那塊汗巾。汗巾是溼的，水從指縫裡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幾滴暗色的水漬，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他怎麼不告訴我？”
紅藥抬起頭看著他。少年的臉被日頭曬得發紅，額角的汗還沒幹透，鬢邊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亮，裡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沒有掉下來。
“他連我都沒告訴。”紅藥說。她手裡的針線繼續穿過去，扯出來，又穿進去。“早上起來人就不在了，留了一張紙條。”
任小竹攥著那塊溼汗巾，站在石桌前沒動。他背對著鎮東那片空地，空地上那幾根木樁還立著，他用過的劍還靠在牆角。今天早上他練劍的時候還以為下午還能看見師父坐在老槐樹底下看他們練，看完了說一句“今天還行，明天繼續”。
他不知道那是他一個人在空地上練的最後一個早晨。
“那他——”任小竹的嗓子緊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嚨，“他走之前，說什麼了沒有？”
“說了。”紅藥把針線收了一下，把縫的東西翻了個面看了看，又繼續下針。“他說出去走走。別找他。”
任小竹沒再說話。他把汗巾搭在肩膀上，轉身走了。他走回鎮東那片空地，把那把靠在牆角的劍拿起來，站到空地中央，面對著那幾根木樁，把劍舉起來。
他劈了第一劍。劍刃劃破空氣，嗡的一聲。
他劈了第二劍。嗡。
第三劍。第西劍。第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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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307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