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66章 劍如潮水(1)

作者:許空山·1個月前

第766章 劍如潮水

晨光越來越亮了。灰黑色的煙幕散盡之後,北方的天空露出了久違的淺藍色,日光從東邊的地平線上漫過來,把整片戰場照得清清楚楚。那些倒在地上的鐵脊獸的屍體在晨光裡泛著暗沉沉的灰黑色,血在凍土上凝成了一片片暗紅色的硬殼,在日光底下反著溼潤的光。矮牆上那些爪痕和撞擊的凹坑裡積著細碎的砂土和獸毛,被風一吹就微微地動起來,像一排排細小的傷口正在慢慢地癒合著。

營地裡的火堆被重新點燃了。吳九蹲在一堆暗紅色的餘燼旁邊添了幾根乾柴,用嘴吹了幾口氣把火重新引了起來,火舌舔著乾柴的底部慢慢升高,把周圍一小片地面烤得暖融融的。古劍宗的年輕弟子們正在相互包紮傷口——有人把從衣袍上撕下來的布條浸在熱水裡擰乾了敷在傷處,有人正在用水壺裡的水沖洗幾道淺一些的劃傷,有人把劍刃上殘留的血漬用溼布反覆擦了幾遍首到鐵面露出了乾淨的顏色。斷劍靠在一截被撞塌了小半的牆根上,閉著眼,臉上的那道劃傷己經被她用浸了水的布條擦過了,血跡洗淨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傷口邊緣。她的手擱在膝蓋上那把劍的劍柄上,五指鬆鬆地扣著,搭在劍柄上的姿勢跟她平時練劍時一樣,是松的,像一個人的手擱在一件她不需要用力去抓緊但隨時能拿起來用的東西上。

任小竹在營地東側的地面上坐著,右臂肘部的傷口己經被他用布條緊緊扎住了,布條邊緣滲出來的血跡己經幹成了暗褐色。他把那把劍橫放在膝蓋上,用左手握著劍柄,閉著眼坐在晨光裡,像一個在聽自己的呼吸和劍的呼吸之間有沒有在對齊的人。他的呼吸從剛才劇烈戰鬥後的急促慢慢變平了,跟劍柄上傳上來的那層持續的暖意漸漸地調到了同一個頻率上。

林狂站在營地北側那截沒有被撞塌的矮牆前面,面朝著北方的方向。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面前灰白色的凍土地面上,拉成一道長長的暗影。他手邊還握著那截從沙袋底下翻出來的斷劍,劍柄是灰白色的骨質,斷口處在晨光裡泛著新鮮的銀白色光澤。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之後,把斷劍遞給了旁邊正在牆根下整理舊皮甲的高壯男人。高壯男人——鄭姓——接過了那截斷劍看了一眼,握在手裡翻看了一下,然後沉默了很久。他把它擱在牆根下一塊凸出的石面上,看著它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開口說了一句話:“是獵妖團第一隊的人的劍。劍柄是白犀角的,第一隊的老人用的都是這種。散隊之後誰拿著它跑到了這邊己經沒人知道了。”

林狂站在晨光裡,面朝著北方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他叫什麼名字?”

鄭姓男人把手從劍柄上收回來,重新握住了腰間那把寬背刀的刀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晨光裡像一塊塊被擱在石面上的石頭:“名字刻在劍柄內側,被握了太多年磨沒了。第一隊的人不記名字,記劍。散隊之後這批白犀角劍柄的劍全都不見了,有人丟了有人斷了有人帶著劍回了老家。這是最後一把了。”

林狂站在矮牆旁邊,手搭在腰間劍柄上。他面朝著北方的方向站著,晨光從他背後鋪過來把整片戰場照得亮堂堂的。遠處,退潮後的鐵脊獸群己經變成了一條淡淡的灰線貼在地平線上,正在慢慢地收攏縮小。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了營地裡,去火堆旁邊蹲下來伸手烤了一會兒火。火堆己經被吳九重新燒旺了,乾柴在火裡嗶嗶剝剝地爆著火星子。扎短辮的少女正蹲在火堆對面用一柄小刀削著一根細樹枝的皮,削完一段她把樹枝橫過來看了看,又繼續削下一段。

林狂烤了一會兒火之後站起來,走到任小竹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右臂肘部那道被紮緊了的傷口。“還能握劍嗎?”他問。任小竹睜開眼,把橫放在膝蓋上的劍拿起來握在右手裡。他的右手從肘到腕的部分己經被布條紮緊了,動作比平時略慢了一些,但他握著劍柄的時候手指是穩的,虎口卡在劍格上的位置沒有偏移。“能。就是不能走長弧了,短弧可以。”

林狂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斷劍靠著的牆根邊上。斷劍在他走近的時候睜開了眼,臉上的劃傷在晨光裡己經不再滲血了,傷口邊緣凝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她看著林狂蹲下來在她旁邊坐下了,用袖口擦了擦自己劍刃上最後一道暗色的血漬。兩個人靠著那截被撞塌了小半的牆根坐著,各自手裡的劍橫在膝蓋上,被晨光照著,一柄鐵灰色一柄暗銀色,像兩段剛從潮水裡被打撈出來晾在岸上的鐵器正在慢慢地被日頭曬乾表面的水汽。遠處的原野上,退去的獸潮己經變成了一線細碎的暗影被地平線慢慢地吞掉了,風從北邊吹過來,還是涼的,但晨光裡那層灰黑色散盡之後,這陣風帶來的不再是壓迫感而是一種開闊的、被清空了之後的安靜。

第76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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