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個孩子。許家村最皮的小子，整天上房揭瓦，被他娘追著滿村跑。許狂剛穿越過來那幾天，那孩子還偷偷往他碗裡塞過一條烤糊的紅薯。
“我會替你們報仇的。”許狂對著廢墟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那些人的命，我會一個一個地收。”
話音落地的瞬間，眼前的廢墟像水面的倒影一樣碎裂、消散。許狂重新站在大殿中，面前是那十二根沉默的石柱。
他繼續往前走。
第三次幻象來得比前兩次更加猛烈。
這一次，許狂看到了自己。
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過去的自己——那個在地球上執行任務的自己。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手裡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站在一棟廢棄大樓的走廊裡。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頭頂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和鐵鏽的氣息，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許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膚粗糙，指節上有老繭，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剛入行時訓練留下的。這是他的手，但不是現在的手，而是前世的、屬於另一個身份的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後面，有一個目標。一個被通緝了很多年、犯下無數罪行卻始終逍遙法外的目標。上級給他的命令是活捉，但在之前的交火中，目標打傷了他兩個戰友，其中一個現在還躺在ICU裡，醫生說可能會終身癱瘓。
許狂穿過走廊，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握住門把手，停頓了一秒。
然後推開門。
門後是一間空曠的房間。房間裡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面容儒雅，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
但許狂知道這個人做過什麼。販賣人口，走私軍火，策劃了至少六起針對平民的恐怖襲擊，手上沾著幾百條人命的血。而這只是己知的，未知的只會更多。
“你來了。”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著許狂，臉上居然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你會來。”
許狂舉槍對準他的眉心。
“上級的命令是活捉。”中年男人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你會遵守命令的，對嗎？”
許狂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紋絲不動。
他知道上級的命令意味著什麼。活捉，審訊，然後這個人會被送進監獄，在舒適的牢房裡度過餘生。說不定幾年之後，他就會被某個利益集團運作出來，換一個身份，換一個國家，繼續他那些骯髒的勾當。
而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那些被販賣的孩子，那些被炸碎的平民，沒有人會為他們討回公道。
“開槍吧。”中年男人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你想。但你不會的，對嗎？你是那種會遵守規則的人。你是好人。”
好人的定義是什麼？
許狂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震得日光燈管劇烈晃動。中年男人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體緩緩向後倒去，椅子翻倒，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許狂放下槍，看著那具屍體，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不是好人。他從來都不是。從踏入這一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有些規則是用來遵守的，有些規則是用來打破的。當規則本身就不公平時，遵守規則就是對罪惡的縱容。
幻象在這裡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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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81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