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湊過來，看了看姐姐手裡的碎石，又看了看許狂，眼珠子轉了轉。“許狂，你剛才那一拳用了幾成力？”
許狂想了想。“三成。”
紅菱的嘴巴又張開了，這次是真的能塞進一個雞蛋。三成力。一拳把巨石打成粉末，只用了三成力。那十成力是什麼概念？她不敢想。她怕一想就會覺得自己這十幾年白活了。
“走了。”許狂轉身，朝平原深處走去。
紅菱跟在後面，還在喋喋不休。“許狂，你教我那一拳好不好？就是那種一拳把石頭打碎的那種。不用打成粉末，打成兩半就行。不，打出裂紋就行。我不用三成力，我用十成力。你教我好不好？”
“不好。”許狂頭也不回。
“為什麼？”
“你的肉身強度不夠。強行學這一拳，你的手臂會斷。”
紅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許狂的背影，癟了癟嘴。“那等我肉身強度夠了，你再教我？”
“到時候再說。”
紅菱覺得“到時候再說”就是“有機會再說”的意思，“有機會再說”就是“永遠不說”的意思。但她沒有放棄。她決定從今天開始每天練拳，總有一天能把石頭打碎。
紅藥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那塊碎石。碎石在她的掌心中慢慢冷卻，從溫熱變成微溫，從微溫變成冰涼。但她的心裡是熱的。不是因為那塊石頭，而是因為許狂把它給了她。不是因為它有多珍貴——一塊低品靈石，在修仙界連一枚下品丹藥都換不到。而是因為許狂在打碎那塊巨石之後，在滿地的粉末中，彎腰撿起了這一小塊。然後把它遞給了她。
這個動作很小，小到紅菱都沒有注意到。但紅藥注意到了。她知道許狂不是一個會做多餘事情的人。他彎腰撿起那塊石頭，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那塊石頭真的對佈置陣法有用，也許他只是隨手撿起來的。但不管是什麼理由，他把石頭給了她。這就夠了。
三個人走在血色平原上，朝洞府的方向走去。身後，那座洞府的石門半開著，從門縫中可以看到裡面甬道的黑暗。石室裡，穹頂上的星辰還在閃爍，地面上的金色縫隙還在流淌，石臺上的枯骨還保持著修煉的姿勢。一切都沒有變。
但許狂變了。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呼吸均勻。他的背影看起來和半個月前沒什麼區別——同樣的寬度，同樣的高度，同樣的微微前傾的、像隨時準備出擊的姿勢。但跟在他身後的紅藥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完全不同了。半個月前，他的氣息是鋒利的、外露的，像一柄沒有鞘的劍，誰都能感覺到它的鋒芒。現在，他的氣息變得內斂了，沉穩了，像一柄被收進了鞘中的劍。你看不到它的鋒芒，但你知道它比之前更加鋒利。
紅菱走在中間，還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許狂，你剛才那一拳真的好厲害。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用拳頭把石頭打成粉末。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是我師父，他可以用靈力把一塊石頭震碎，但也要運功半天。你隨手一拳就把它打碎了。你是不是在洞府裡吃了什麼仙丹？還是練了什麼神功？”
許狂沒有回答。紅菱也不在意，她早就習慣了他不愛說話。
“你知道嗎，你閉關這半個月，外面發生了好多事。奼女教和財神殿打起來了，因為一座塔樓。就是那種三層的、頂上有尖尖的那種塔樓。奼女教的人先發現的，但財神殿的人說他們先到的。兩邊都不肯讓，就打了。打了一天一夜，死了好幾個人。後來獸靈門的人出來調停，說塔樓裡的東西兩家平分。奼女教聖女不願意，但財神殿管關中同意了。聖女一個人不同意也沒用，最後只好認了。”
許狂的腳步頓了一下。“玄陰教呢？”
紅菱的語速慢了下來。“玄陰教……他們搬走了。從那座洞府搬到平原東邊去了。在一座廢棄的宮殿裡安頓下來。我偷偷去看過一次，他們的教主傷得不輕，胸口被你劃的那道口子一首沒好，好像在發炎。那幾個被你打傷的弟子也在養傷。他們最近很安靜，沒有出來搶東西。”
許狂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但是，”紅菱猶豫了一下，“我聽說他們在等。等什麼不知道。但他們在等。教主每天都會站在宮殿的屋頂上，朝我們這邊看。看很久。”
許狂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恐懼，不是擔憂，而是一種更加冷靜、更加銳利的東西。像是一個獵人聽到了遠處的狼嚎，知道狼群在跟著他，但他不急。因為他的槍裡有子彈，刀在腰間，火在手裡。
“讓他們等。”許狂說。
三個人回到了洞府。許狂在洞府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平原的東邊。東邊的天際線上，隱約可以看到一座黑色宮殿的輪廓——那就是玄陰教現在的駐地。宮殿的屋頂上，站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的身影，面朝這邊，一動不動。
許狂收回目光，走進了洞府。
身後，紅菱還在說：“許狂，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呢。一拳把石頭打成粉末，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你的肉身是不是也突破了？假丹境修士的肉身不應該這麼強啊。你是不是練了什麼煉體功法？你教我好不好？我不怕苦的。真的。你讓我練什麼我就練什麼。你讓我打多少拳我就打多少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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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733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