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等待
紅藥醒來後的第三天，北寒宮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
雪是從凌晨開始下的。起初只是細細的、稀疏的雪粒，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到了清晨，雪粒變成了雪花，大片大片的，密密匝匝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將整個北寒宮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靜謐之中。
林狂站在客房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雪。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裘袍，袍子上沾了幾片從窗縫中飄進來的雪花，雪花在他的體溫下慢慢融化，在裘袍上留下幾個小小的水漬。他的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銀白色的鑰匙——鑰匙還在，但寒冰珠的力量己經被剝離了，它變成了一把普通的鑰匙，一把打不開任何門的鑰匙。
他留著它，不是因為還有用，而是因為這是紅藥用命換來的東西。
紅藥靠在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她的臉色比三天前好多了，白裡透紅，嘴唇也恢復了血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大病初癒的人。但林狂知道，她的體內藏著一顆定時炸彈——寒冰珠的力量只是暫時安撫了冰族血脈，等到安撫的力量消耗殆盡，炸彈就會再次爆炸。
“雪好大。”紅藥說。
“嗯。”林狂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你在看什麼？”
“看雪。”
“雪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紅藥笑了。這個對話他們三天前在後山平臺上己經說過一次了，那時候她說“雪有什麼好看的”，他說“好看”。現在他又說了同樣的話，不是因為他詞窮了，而是因為他就是覺得雪好看。
紅藥掀開被子，穿上鞋子，走到窗邊，站在林狂身邊。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
雪花在空中旋轉、飛舞、飄落，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舞會。遠處的雪山在雪幕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淡雅而朦朧。近處的屋頂上己經積了厚厚一層雪，白色的雪將黑色的瓦片完全覆蓋，只露出屋脊上那幾個冰藍色的琉璃獸頭。
“好美。”紅藥輕聲說。
“嗯。”林狂又應了一聲，但這一次他的“嗯”中帶著一絲笑意。
紅藥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笑，但他的眼睛在笑。他的眼睛是那種很深很黑的顏色，平時看著像兩口古井，深不見底，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但現在，那兩口古井中映著窗外的雪，白白的，亮亮的，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紅藥伸出手，握住了林狂的手。
林狂的手還是涼的，但那種涼不是冰的涼，而是一種溫溫的、帶著生機的涼。他的本命元氣還在恢復中，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回到正常水平。但紅藥不介意他的手是涼的還是熱的，她只介意這雙手還在不在。
“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紅藥突然問。
林狂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紅藥轉過頭，看著林狂的眼睛，“我暈倒之後，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決定？一個很大的決定？”
林狂沉默了。
他不想瞞紅藥。他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應該有秘密。但這件事太大了，大到關係到他們兩個人的未來——也許不只是兩個人的未來，還有紅菱的、林軒的、甚至整個北寒宮的。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不用說了。”紅藥看到林狂的表情，己經猜到了七八分，“你要去找完整版的上古冰心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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