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紅藥笑了，“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紅菱從屋裡探出頭來，手中拿著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姐姐要修煉了？那我是不是不能吵了？”
“你什麼時候不吵？”紅藥反問。
紅菱嘟著嘴說：“我什麼時候吵了？我最安靜了好不好！”
大黃從狗窩裡鑽出來，搖著尾巴走到紅菱腳邊，仰頭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期待——它在等紅菱掉瓜子殼。紅菱嗑一顆瓜子，瓜子殼掉在地上，大黃湊上去聞了聞，然後失望地走開了。瓜子殼上沒有肉，它不感興趣。紅菱笑得前仰後合，說大黃是一隻聰明的狗，知道什麼東西能吃什麼東西不能吃。
林軒從院門外走進來，手中提著一個包袱。包袱不大，灰色布料，打著幾個補丁，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將包袱放在石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走到老槐樹下，一屁股坐在樹根上，靠著樹幹，仰頭看著天空。
“哥哥，你要走了？”林狂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乾手。
林軒點了點頭。“明天一早。”
“去哪裡？”
“不知道。”林軒的嘴角微微上揚，“走到哪兒算哪兒。”
林狂沉默了片刻。他是瞭解哥哥的，林軒這個人不喜歡被束縛，不喜歡被安排，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他像一隻候鳥，永遠在遷徙，永遠在路上，永遠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歸宿”，但林軒這輩子可能都找不到。
“師父當年不告而別，”林軒突然開口了，聲音很低，“我一首想知道他去了哪裡，為什麼走，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些年我一首在找他，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但一首沒找到。我不確定他是不是還活著，不確定他是不是想見我，不確定他是不是還記得我。但我就是想找到他，問一句——師父，你過得好嗎？”
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師父回答。
林狂走到林軒身邊，在老槐樹下坐下，背靠著同一棵樹幹。
“找到了之後呢？”林狂問。
林軒想了想。“找到了之後，回來告訴你。”
兄弟二人並肩坐在老槐樹下，靠著同一棵樹幹，看著同一片天空。天空中飄著幾朵白雲，雲很白，天很藍，陽光很暖，風很輕。大黃從紅菱腳邊跑過來，趴在林軒腳邊，把下巴擱在林軒的鞋面上，眯著眼睛曬太陽。林軒低頭看了大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大黃的耳朵動了動，尾巴搖了搖，然後繼續眯著眼睛曬太陽。
紅藥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有些溼潤。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林軒的時候，那是在南疆小院的門口，林軒穿著一身破衣服，揹著一個破包袱，站在門口，像一棵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樹——倔強，堅韌，孤獨。那時候她不知道林軒和林狂是什麼關係，只是覺得他們長得很像，像到讓人懷疑他們是親兄弟。後來她知道了，他們確實是親兄弟，一個姓林，一個姓許，但血管裡流著同樣的血。
紅菱蹲在地上，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她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畫了幾條線，線條歪歪扭扭的，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這是我們的家，”她指著圓圈說，“這是院子，這是老槐樹，這是廚房，這是姐姐的房間，這是姐夫的房間，這是我的房間，這是大黃的窩。”她在圓圈外面又畫了幾個小圓圈。“這是錢哥哥的家，這是寒姐姐的家，這是哥哥將來要去找的地方。”
林狂看著地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畫，笑了。“你畫得真醜。”
“姐夫你嘴巴真毒。”紅菱嘟著嘴說。
紅藥走過來，蹲在紅菱身邊，看著她畫的那幅畫，說：“不醜，很好看。”
紅菱又笑了，笑得很開心。
散夥的最後一聲迴響，來自北寒宮。
寒冰真人沒有親手寫信，也沒有發傳訊玉簡。她讓寒月轉達了一句話：“北寒宮的大門，永遠為林狂敞開。”
寒月將這句話透過傳訊玉簡發過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林狂坐在老槐樹下，手中握著那枚冰藍色的玉簡，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玉簡上的字是冰藍色的，在黑暗中發著光，像一隻螢火蟲停在林狂的掌心。
他將玉簡收入懷中，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的每個角落——照在老槐樹上，樹影婆娑；照在紅藥種的月季花上，花瓣上的露珠閃閃發光；照在大黃身上，大黃的毛變成了銀白色；照在石桌上，石桌上的茶壺和茶杯像鍍了一層銀。林狂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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