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遠了。因為太危險了。因為去了不一定能回來。”
紅藥沉默了片刻。“我想去看看。”
林狂低下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團火焰，燃燒著某種他不知道的東西——也許是好奇，也許是執念，也許是她對這個世界所有的嚮往和憧憬。
“那就去看看。”林狂說。
紅藥抬起頭，看著林狂。“你不怕危險？”
“怕。”林狂說，“但我更怕你後悔。”
紅藥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將臉埋進林狂的胸口，眼淚浸溼了他的中衣。林狂抱著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夜風停了，篝火的火焰變得穩定了，不再搖曳，不再忽明忽暗。西漠的夜晚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沙粒流動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輕聲細語。
第二天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紅菱從帳篷裡爬出來，發現篝火旁邊多了一串腳印。腳印很大，是狼的。它們昨晚來過，圍著篝火轉了好幾圈，但最終沒有靠近。紅菱看著那串腳印，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些狼站在黑暗中看著他們，他們在光明中看著篝火。彼此相隔只有幾丈，但那一丈的距離，是生與死的距離，是信任與恐懼的距離。
紅藥從帳篷裡走出來，看到紅菱蹲在篝火旁邊發呆。“怎麼了？”
“姐姐，狼來過。”紅菱指著地上的腳印。
紅藥看著那串腳印，沉默了片刻。“它們沒有傷害我們。”
“嗯。”紅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可能是因為我給它們扔了肉乾。”
紅藥笑了。她不知道狼不攻擊他們是不是因為紅菱扔的肉乾，但她願意相信是的。這個世界上的善意，總會以某種方式回到你身邊。
三人收起帳篷，熄滅篝火，繼續向西漠深處走去。
太陽昇到了頭頂，熱得人喘不過氣來。紅菱用斗篷矇住頭，只露出兩隻眼睛。紅藥用冰魄珠的力量在身體周圍製造了一層薄薄的冰霧，冰霧隔絕了大部分熱量，讓她感覺涼爽很多。林狂把外袍脫了，搭在駱駝背上，光著膀子走在沙地上。他的身上有很多傷疤，舊的新的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用刀刻出來的地圖。紅菱第一次看到姐夫身上這麼多傷疤，嚇了一跳。“姐夫，你身上的傷疤怎麼比上次看到的還多？”
林狂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疤。“有些是新添的，有些是舊的。”
“疼嗎？”
“當時疼。現在不疼了。”
紅菱沉默了片刻。“姐夫，你以後不要再受傷了好不好？”
林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因為別人的關心而笑。不是因為笑話好笑，不是因為事情有趣，而是因為有人在乎他受不受傷。這種感覺，他己經很久沒有過了。
“好。”林狂說，“以後不受傷了。”
紅菱滿意地點了點頭，拉下斗篷，繼續趕路。
下午，起風了。起初只是微風，吹起沙粒，打在臉上癢癢的。風越來越大，沙粒打在臉上越來越疼，像有人用小石子砸你。紅菱用斗篷把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條縫看路。紅藥的冰霧被風吹散了，她不得不用手遮著臉，眯著眼睛往前走。林狂走在最前面，用身體為兩人擋風。
風越刮越大，天色越來越暗。不是太陽落山了，而是沙塵暴來了。天空變成了黃色，能見度不到十丈，空氣中瀰漫著沙塵的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駱駝停止了前進，跪在地上，將頭埋在沙子裡。紅菱也跪在地上，抱著駱駝的脖子，閉著眼睛，不敢看。紅藥蹲在紅菱身邊，一隻手按著紅菱的後背，另一隻手握著自己的衣領。
林狂站在兩人前面，拔出魔劍，插入沙地中。灰色的力量從劍身上湧出，形成了一面灰色的光牆，將風沙擋在光牆外面。光牆不大，剛好罩住三人兩駱駝。風沙打在光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有人在放鞭炮，密集而連續。
沙塵暴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風停了，沙散了，天空恢復了藍色。林狂收起魔劍，光牆消失了。他身上全是沙，頭髮裡、耳朵裡、鼻子裡、嘴裡，全是沙。紅菱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姐夫你像個沙人。紅藥也笑了，伸出手幫他拍掉身上的沙。
林狂站在那裡，讓紅藥幫他拍沙。她的手很輕，很溫柔，每一下都拍在他最需要被拍的地方。他想，如果沙塵暴能再來一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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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694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