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南海
南海和西漠完全不同。西漠是一片無邊的金黃,乾燥、熾熱、粗糲,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每一粒沙都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而南海是一片無邊的碧藍,溼潤、溫暖、柔軟,像一位正值妙齡的女子,每一朵浪花都在吟唱著青春的歡歌。
林狂站在南海邊的一塊礁石上,面朝大海。海水是碧藍的,藍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陽光照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金色的光斑,隨著波浪起伏跳動,像無數只金色的蝴蝶在海面上翩翩起舞。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將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種鹹鹹的、溼溼的、帶著魚腥味的海風充滿他的肺部。
很久沒有呼吸過海邊的空氣了。上一次,還是二十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孩子,跟著哥哥一路向南逃。他們翻過雪山,穿過森林,越過河流,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了海邊。哥哥指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說,這是南海,天機閣追到這裡就不會再追了,因為南海不是他們的地盤。他不明白什麼是地盤,只知道終於不用再跑了。他想在海邊停下來,蓋一間小木屋,每天釣魚、游泳、曬太陽。哥哥說,不行,這裡太危險了,有妖獸,有海盜,有各種意想不到的危險。他沒有堅持,跟著哥哥離開了海邊,向西走,走進了南疆的竹林。
二十年後,他回來了。
不是逃命,不是追殺,不是為了任何生存的目的,而是為了看海。生活真是一件奇妙的事,二十年前你拼命想逃離的地方,二十年後你拼命想回來。不是因為你忘了當年的恐懼,而是因為你終於有了面對那些恐懼的勇氣。
紅菱是第一次看到大海。
她站在沙灘上,腳踩在鬆軟的沙子裡,海浪漫過她的腳踝,又退回去,留下一片白色的泡沫。她低頭看著那些泡沫,看著它們一個個破滅,新的泡沫又湧上來,永不停歇,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遊戲。她彎腰捧起一捧海水,送到嘴邊嚐了一口。“呸呸呸!好鹹!”她的臉皺成了一團,像一隻被酸到了的猴子。
紅藥站在紅菱身後,看著妹妹被海水鹹到的樣子,笑了。她走過去,從包袱裡拿出一壺清水,遞給紅菱。紅菱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將口裡的鹹味沖淡了。她將水壺遞還給紅藥,眼睛卻還在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
“姐姐,大海好大啊。”
“嗯。”
“比北原還大嗎?”
紅藥想了想。“北原也很大,但北原的大是橫著的大,從東到西走不到頭。南海的大是豎著的大,從上到下看不透。不一樣。”
紅菱不太懂姐姐說的“橫著的大”和“豎著的大”有什麼區別,但她覺得姐姐說的有道理。姐姐總是有道理的,從她記事起就是這樣。小時候姐姐告訴她,不要吃太多糖,會蛀牙。她不信,偷偷吃,結果牙疼了三天三夜。從那以後,她就知道,姐姐說的話都是對的。
三人在南海邊的一個小漁村住下來。
小漁村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用木頭和茅草搭的,簡陋但整潔。村子裡的男人大多數以打魚為生,女人們在家織網、曬魚乾、補衣服。村子裡的孩子很多,光著腳在沙灘上跑來跑去,皮膚曬得黝黑,眼睛卻很亮,像一顆顆黑色的珍珠。
他們租了一間小木屋,離海邊只有幾十步遠。木屋不大,只有一間房,但前面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椰子樹,樹幹筆首,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大半個院子。樹下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石桌上刻著棋盤,棋子是用貝殼磨的,黑白兩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紅菱看到椰子樹,興奮得跳了起來。她抱著樹幹,像一隻猴子一樣往上爬。爬了一半,手一滑,從樹上滑了下來,屁股著地,摔得齜牙咧嘴。紅藥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沙子。“你爬樹做什麼?”
“摘椰子!”紅菱指著樹頂那幾個青綠色的大椰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等著。”林狂走到椰子樹下,拔出魔劍,輕輕一揮,一道灰色的劍氣射向樹頂。劍氣精準地切斷了椰子的果柄,三個椰子同時從樹頂落下來。紅菱跑過去接,第一個沒接住,第二個也沒接住,第三個終於接住了,但被椰子砸得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林狂的嘴角微微上揚。“喝椰子吧。”
紅菱抱著椰子,顧不上屁股疼,顛顛地跑回屋裡去拿刀了。
夜晚,三人在院子裡吃晚飯。紅藥做了一條清蒸魚,魚肉鮮嫩無比,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甜味。紅菱吃了一口,眼睛瞪得圓圓的。“姐姐,這是什麼魚?怎麼這麼好吃?”
“不知道。”紅藥說,“林狂在鎮上買的,說是早上剛打上來的。”
紅菱又夾了一塊魚,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海里的魚比河裡的魚好吃多了。”
紅藥笑了。她自己也夾了一塊魚,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魚肉的鮮美在舌尖上散開,帶著海的鹹味和陽光的溫暖。她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此時此刻,在這個偏僻的小漁村,在一棵椰子樹下,和妹妹和丈夫一起吃一條清蒸魚。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簡單的,樸素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
月亮升起來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在海水中碎成千萬片銀色的光斑,隨著波浪起伏跳躍,像無數只銀色的蝴蝶在海面上翩翩起舞。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漁船的燈光在閃爍,若隱若現,像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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