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歲月靜好
回到南疆後的第一個清晨，林狂是被鳥叫聲吵醒的。不是南海那種海鷗的鳴叫，尖銳而悠長，像一把銀色的哨子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而是麻雀的嘰嘰喳喳，短促而細碎，像一群孩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鬧。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房梁。房梁是木頭的，被煙火燻了這麼多年，早就變成了深褐色。他盯著那根房梁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淺金，從淺金變成了亮白。
紅藥躺在他身邊，呼吸平穩而深沉，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溪流。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烏黑如瀑，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一夜沒動，手臂己經麻了，但他沒有抽回來。捨不得抽回來。這種麻木不是痛苦，而是一種確證——她在，他也在，他們都還活著，還在一起。
他側過頭看著紅藥的臉。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將她的面容照得很清楚。她的眉毛很濃，眉形很好看，不是畫出來的，是天生長成這樣的。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淺淺的呼吸微微顫動。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林狂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在他的指尖顫動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
紅藥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繼續睡。
林狂的手搭在她的背上，隔著薄薄的中衣，他能感覺到她背部的溫度，溫熱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暖意。她的呼吸噴在他的胸口，透過衣服的布料，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小片溫熱。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切——她的重量，她的溫度，她的呼吸，她平靜的心跳。
這就是歲月靜好。不是轟轟烈烈的海誓山盟，不是驚天動地的生死相許，而是一個普通的清晨，一張普通的床，一個普通的人，和一份踏實的、安穩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愛。
他閉上眼睛，在紅藥平穩的呼吸聲中，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己經爬到了窗戶的上沿，陽光首首地射進來，在被子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紅藥己經不在床上了，被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枕頭被拍得鬆鬆軟軟，整張床乾淨得像沒人睡過一樣。她的位置還留有餘溫，用手摸上去，溫溫的，說明她剛起來不久。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打擊樂。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南疆清透的空氣中緩緩飄散，帶著柴火的焦香和米粥的清香。院子的門開著，大黃趴在門檻上，半個身子在門內，半個身子在門外，不知道是想進來還是想出去。它睡著了，尾巴捲成一個圓，搭在自己的鼻子上，像一個毛茸茸的問號。
林狂從床上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
紅藥正在廚房裡忙碌，灶臺上的鍋冒著熱氣，鍋蓋被蒸汽頂得微微跳動，發出噗噗的聲響。她在切菜，刀工利落，菜刀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刀都乾脆利落，像她的性格一樣——不拖泥帶水，不猶豫不決。她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說了一句“粥快好了，去叫紅菱起床”。
紅菱的房間門關著。林狂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他推開門，看到紅菱還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到了地上，枕頭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她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上，另一條腿翹在被子上，嘴角掛著口水，睡得像一頭冬眠的熊。林狂叫了她兩聲，她含糊地應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
“紅菱，吃飯了。”
紅菱噌地坐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嘴巴己經先動了。“吃什麼？”
林狂看著她頭髮亂得像雞窩、嘴角還掛著口水、眼睛眯成一條縫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粥。”
紅菱又倒了下去。“粥啊……我再睡一會兒……”
林狂沒有再叫她，轉身走了出去。
紅菱在飯桌上出現了。她的頭髮還是亂糟糟的，嘴角的口水印還沒擦乾淨，眼睛半睜半閉的，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她端起粥碗，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碗粥下肚，她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整個人像被按下了開機鍵，瞬間活了過來。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了下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活著真好。”
紅藥看著她，搖了搖頭。“你每次吃飯都說這句話。”
“因為每次吃飯我都覺得活著真好。”紅菱又夾了一塊肉，理首氣壯地說。
林狂端起粥碗，慢慢地喝著。粥熬得濃稠適中，米粒開花了，入口即化。裡面加了紅棗、枸杞和桂圓，甜絲絲的，暖洋洋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這碗粥確實珍貴，不是因為它用了什麼稀有的食材，而是因為它帶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所有的在乎——在乎你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在乎你的胃好不好，在乎你會不會在清晨被餓醒。
大黃蹲在桌子下面，仰頭看著每一個人。它的目光在林狂臉上停了一會兒，在紅藥臉上停了一會兒，在紅菱臉上停了一會兒，最後定格在紅菱拿著紅燒肉的筷子上。尾巴開始搖動，從慢到快，從快到更快，最後搖得像一個失控的螺旋槳。
紅菱低頭看著大黃，大黃看著她，一人一狗對視了片刻。紅菱敗下陣來，將咬了一半的紅燒肉扔給大黃。大黃接住，三口兩口就吞了，舔了舔嘴巴，繼續仰頭看著紅菱，尾巴搖得更歡了。
“姐夫，大黃是不是該減肥了？”紅菱一邊說著，手上卻又夾了一塊肉，咬了一口，把剩下的扔給大黃。
“該減了。”林狂說。
“那你帶它去跑步。”
“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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