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岩石在動，是岩石裡面的東西——那些滲入了岩石深處的、冰魄珠的力量夠不到的、天魔獸碎屑的殘餘。它們像蟲子一樣在岩石的縫隙中蠕動、爬行、躲藏，感應到外來力量的入侵，本能地往更深處退去，往更黑暗的角落裡縮。
紅藥追著它們。
她的意念附在靈力上，像一條追蹤獵物的獵犬，順著那些殘餘的氣息一路追下去。岩石的縫隙很小，有的比頭髮絲還細，有的連神識都探不進去，但她的靈力可以——冰族血脈之力經過冰魄珠多年的溫養，己經變得極其精純，可以滲入任何微小的縫隙，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那些殘餘在逃。
它們沒有意識，沒有思想，只有一種本能的、求生的、趨利避害的反應。它們不想被消滅，不想被淨化，不想消失。它們想活著，哪怕只是以碎屑的形式活著，哪怕只是被埋在暗無天日的岩石深處，永遠不見天日，也比被徹底消滅好。
紅藥追了它們很久。
一盞茶，兩盞茶，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她的靈力在飛速消耗，體內的靈力池在一點一點地乾涸，像一口被不斷抽水的水井，水位在下降，井壁在裸露，底部的淤泥開始龜裂。她的額頭和後背全是汗，汗水浸透了衣服，貼在身上，又冷又黏。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劇烈起伏，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隨時都可能熄火、冒煙、徹底報廢。
但她沒有停。
不能停。
停了，那些殘餘就會重新散開，重新滲入岩石，重新藏到更深的地方，下次再想找到它們就更難了。她的靈力不是無限的，這次消耗了這麼多，下次不一定還有足夠的靈力來完成淨化和封印。
所以必須一次成功。
紅藥咬緊牙關，把丹田裡最後一絲靈力也榨了出來。那絲靈力細得像一根蛛絲，在經脈中艱難地爬行，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火苗在風中搖搖欲墜，但不肯滅。
它不肯滅。
紅藥的意念追上了那些殘餘。
它們縮在岩石最深處的一個小縫隙裡，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老鼠，瑟瑟發抖。黑霧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在縫隙中瀰漫，把那一小片空間染成了墨黑色。
紅藥的靈力化成一張網，將那個縫隙整個罩住了。
網在收緊。
那些殘餘在網中掙扎，拼命地往外衝，像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用頭撞籠子，用爪子扒籠子，用牙齒咬籠子。但它們的力量太弱了，在天魔獸還活著的時候，它們也許還能翻江倒海，但現在它們只是一些碎屑、一些殘餘、一些沒有意識的、只憑本能存活的渣滓。面對紅藥的冰族血脈之力，它們毫無還手之力。
網收緊到了極限。
那些殘餘被壓縮成一個小小的、濃稠的、墨黑色的球，在網中滾動、跳動、掙扎。紅藥的意念化成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那個球，握得很緊，緊到球體開始變形，開始碎裂，開始崩解。
冰藍色的靈力從西面八方湧來，將那些碎裂的碎片包裹住，一層一層地包裹，像一個繭。冰藍色的光在繭中閃爍，每一次閃爍，墨黑色的碎片就會淡一分，小一分，弱一分。
淨化開始了。
這不是肉體的疼痛，是比肉體更深的、首達靈魂的、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像有人用一把燒紅的刀，在你的骨頭上刻字。紅藥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什麼東西撕扯，一會兒被拉向光明，一會兒被拽向黑暗；她看到了光——冰藍色的、純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光，像北極的極光，在天幕上緩緩流淌；她也看到了暗——墨黑色的、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暗，像宇宙中沒有星星的角落，空洞、冰冷、絕望。
光與暗在她體內交鋒。
冰族血脈之力是天魔獸力量的對立面。冰代表著純淨、冷靜、秩序。天魔獸代表著混沌、瘋狂、毀滅。這兩種力量在紅藥體內碰撞、廝殺、糾纏，像兩軍對壘，各不相讓。
紅藥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冷，是靈力透支後的本能反應。她的嘴唇發紫，臉色白得像紙，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滾進眼睛裡，蟄得生疼，她也顧不上擦。
但她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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