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一條狗，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紅菱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鳥窩，睡衣皺巴巴的，臉上帶著剛睡醒的紅暈和一種“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咧嘴笑了。
“姐夫，姐姐。”她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但那種沙啞裡藏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我好像……又突破了。”
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早飯吃什麼”。
六
院子的氣氛在三秒鐘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紅藥第一個站起來。她沒有跑，沒有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她站起來的那個動作裡，有一種緊繃了很久的東西突然鬆開的感覺——像一根拉緊的弦，終於可以鬆下來了。她走到紅菱面前，伸出手，覆在妹妹的額頭上。手心傳來的溫度正常，脈搏平穩有力，靈力運轉順暢無阻。她用靈力探查了紅菱的經脈，發現每一條經脈都被拓寬了一倍有餘，靈力充沛得像漲潮時的海水。
“金丹後期巔峰。”紅藥收回手，聲音平靜，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濃得藏都藏不住。“離元嬰只差一個契機。”
紅菱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說，我也快成元嬰期了？”
“沒那麼快。”紅藥收斂了笑意，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金丹到元嬰是一道大坎，不是睡一覺就能跨過去的。你現在只是有了衝擊元嬰的資格，但要真正突破，還需要靈丹、寶地、機緣，一樣都不能少。”
紅菱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但很快又翹了起來。管他呢，反正現在是金丹後期巔峰了，比之前強了一大截。這就夠了，剩下的以後再說。
林狂從老槐樹下走了過來，在紅菱面前站定。他低頭看著這個小姨子，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頂——像拍一隻小狗一樣，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沉默的、不善於表達但貨真價實的讚賞。
“不錯。”他說。
就兩個字。但紅菱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鼻子突然一酸，眼眶一下子紅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可能是太高興了，可能是太意外了，可能是這三年來看著姐夫和姐姐一個個突破，自己卻像蝸牛一樣慢慢爬，心裡憋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委屈。現在這股委屈終於可以釋放了，像決堤的河水，攔都攔不住。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層水霧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丟人了。她可是金丹後期巔峰的大修士了，怎麼能隨隨便便哭鼻子？
大黃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用腦袋蹭了蹭紅菱的小腿，然後仰起頭，嘴巴張開，舌頭伸出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紅菱蹲下來，一把抱住大黃的脖子，把臉埋進它柔軟的毛髮裡。大黃的毛有一股淡淡的狗味兒，不香，但很溫暖，很踏實，像小時候姐姐抱著她的感覺。
“大黃，”她的聲音悶悶的，從狗毛裡傳出來，“我突破了。”
大黃“汪”了一聲，算是回應。
七
紅藥做了一大桌子菜。
從中午一首忙到傍晚，廚房裡的煙火氣一首沒有斷過。她炒了紅菱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燉了一鍋靈芝雞湯，蒸了一條剛從後院魚塘裡撈上來的草魚，涼拌了一盤黃瓜，又炸了一盤花生米。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不一會兒就把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菜香混著米香在院子裡瀰漫開來，連隔壁院子的人都探出頭來張望，以為是哪家辦喜事。
紅菱坐在桌前，筷子舞得虎虎生風，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嚼東西的聲音“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她一邊吃一邊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好吃”“真好吃”“姐姐你太厲害了”之類的。紅藥坐在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妹妹吃，自己幾乎沒動筷子。
林狂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喝著酒。酒是普通的米酒，不太烈，但後勁足。他沒有說祝賀的話，也沒有問紅菱頓悟時的感受，只是偶爾往她碗裡夾一筷子菜，動作自然得像是呼吸一樣，不留痕跡，不著聲色。
大黃趴在桌下，仰著頭看著紅菱，尾巴搖得像鐘擺。紅菱每隔一會兒就往桌下扔一塊骨頭或者一塊肉，大黃接得又快又準，嘴巴一張一合，骨頭就不見了，連嚼都不嚼，首接吞。
吃到一半，紅菱突然放下了筷子。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筷子，目光穿過院牆，落在遠處的山巒上。夕陽的餘暉把山巒染成一片金紅，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美得不真實。
紅藥注意到妹妹的異樣，放下手裡的茶杯。“怎麼了？”
紅菱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起來，露出一個憨憨的、傻傻的、像孩子一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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