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震懾
震懾這種東西，不是靠喊出來的。
你站在人群中間，扯著嗓子喊“我很強——你們不要惹我——”，沒有人會怕你。他們只會覺得你是一個瘋子，或者一個傻子，或者一個又瘋又傻的人。然後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地靠近你、試探你、觸碰你，因為他們己經看穿了你的底牌——你的底牌就是“喊”。一個只會喊的人，有什麼可怕的？
真正的震懾，是不喊。
是坐在那裡，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證明。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不能惹。不是因為有人告訴過他們“不能惹”，而是因為他們自己的本能告訴他們“不能惹”。就像兔子看到狼會跑，不是因為有人告訴兔子“狼會吃你”，而是因為兔子的基因裡刻著“狼=危險”這條資訊。
紅藥想讓那些覬覦她的人，像兔子看到狼一樣，自動遠離。不是因為她想嚇唬誰，而是因為她累了。每天都要面對那些試探的人、求丹的人、踩點的人、看熱鬧的人——她累了。不是身體的累，元嬰後期的身體不會累。是心的累。每見一個人，她都要判斷這個人的意圖——是真心求丹，還是另有所圖？是善意的好奇，還是惡意的試探？是普通的拜訪，還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每一個判斷，都要消耗她的心力。心力不是無限的，像井水一樣，你打一桶少一桶，打到一定程度，井就幹了。井榦了之後，你再打，打上來的不是水，是泥沙，是渾的，是不能喝的。
紅藥不想讓自己的心變成一口渾井。所以她需要震懾。需要讓那些人知道——不要再來了。不要再試探了。不要再踩點了。不要再看了。到此為止。
她不需要他們怕她。只需要他們離她遠一點。
二
訊息是紅菱放出去的。
不是紅藥讓她放的，是她自己放的。那天晚上，紅菱蹲在院門口，看著營地裡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越想越氣。氣那些人為什麼不肯走，氣蒼梧劍派為什麼要在外面踩點，氣那些試探的人為什麼一個接一個地來，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氣著氣著，她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她跑到錢萬貫的帳篷裡，掀開門簾就進去了。錢萬貫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數靈石，被紅菱嚇了一跳，手裡的靈石滾出去好幾塊，骨碌碌地滾到帳篷角落，撞在帳篷壁上，彈了一下，然後倒下，不動了。
“你——你進門之前能不能先打聲招呼？”錢萬貫捂著胸口，一副心臟病發作的樣子。
紅菱沒理他，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眼睛首首地盯著他。
“錢胖子，幫我一個忙。”
錢萬貫被她盯得有點發毛。“什……什麼忙？”
“幫我傳一個訊息出去。”
“什麼訊息？”
紅菱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姐姐說了——誰再敢來打擾我們，她不介意讓他凍成冰雕。”
錢萬貫愣了一下。“這是你姐姐說的？”
紅菱的眼睛眨了一下。“對。”
錢萬貫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寶石，亮得讓人不敢首視。
他看了幾息，然後嘆了口氣。“行。我幫你傳。”
紅菱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謝了，錢胖子。”
然後她站起來，掀開門簾，走了。錢萬貫看著晃動的門簾，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塊被紅菱嚇得滾出去的靈石，搖了搖頭，彎腰把靈石撿起來，一塊一塊地碼好。
“這丫頭，”他嘟囔著，“越來越像她姐姐了。”
不是長相像，是那種“我說了你就得做”的氣場像。以前的紅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整天嘻嘻哈哈，追著大黃滿院子跑，被門檻絆倒了爬起來拍拍灰繼續跑，像一隻永遠不知道累的小狗。現在的紅菱，還是嘻嘻哈哈，還是沒心沒肺，還是追著大黃滿院子跑，還是被門檻絆倒——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點東西。那點東西不大，不明顯，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錢萬貫注意到了。他是一個生意人，最擅長的就是“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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