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蒼梧劍派的人，也結了一層霜。不是他們身上有水，而是空氣中的水分在他們身上凝結了——頭髮上、眉毛上、睫毛上、衣服的纖維上，全都覆上了一層細密的、白色的、像糖霜一樣的東西。
兩個金丹巔峰的修士，牙齒開始打顫。不是怕，而是冷。那種冷不是從外面來的，而是從裡面來的——從骨頭裡、從血液裡、從每一個細胞裡湧出來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體內凍結了，靈力、經脈、丹田，一切都在變慢、變僵、變硬。
元嬰初期的那個，沒有打顫。但他的臉色變了。不再是那種“不在乎”的、死水一樣的表情，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本能的、像兔子看到狼一樣的表情。
那是恐懼。
元嬰後期的冰族血脈傳承者，不需要動手，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站起來”，就能讓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感到恐懼。這就是境界的碾壓，不講道理，不留情面，不給任何機會。
紅藥看著那個人，說了一句話。“回去告訴你們掌門——南疆小院，不歡迎蒼梧劍派。”
那個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凍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轉身走了。他身後的兩個人跟在他身後，三個人排成一列，穿過營地，朝遠處走去。
他們的步伐不像以前那樣整齊了。以前，他們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一樣，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在行軍。現在，他們的步伐亂了——有的人走得快，有的人走得慢，有的人左腳和右腳的間距不一樣，有的人落地的時候聲音忽大忽小。
紅藥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營地盡頭，然後坐了下來。她端起茶碗，想喝一口，發現茶己經凍成了冰。她把茶碗放下，用靈力把冰融化，重新沏了一壺茶，給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喝。
茶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沒有吹，就那樣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在品嚐什麼了不起的美味。
營地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風的聲音。風從遠處吹來，穿過營地，穿過帳篷，穿過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的心。那些人心裡的想法，紅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沒有人敢再靠近她的家了。
不是因為他們尊重她，而是因為他們怕她。怕她的元嬰後期，怕她的冰族血脈，怕她的“站起來”。
紅藥不喜歡被人怕。但她知道，有些人，你不讓他們怕你，他們就不會放過你。
這就是修仙界的規矩。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你不吃人，人就吃你。紅藥不吃人，但她也不想被人吃。所以她選擇了讓人怕她。不是因為她喜歡，而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
紅菱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著院子裡的霜。
老槐樹的葉片上、月季花的花瓣上、大黃的鼻頭上、石桌上的茶碗裡——到處是霜。白花花的，亮晶晶的，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有人把冬天的雪搬到了南疆的小院裡。
“姐姐，”紅菱的聲音有些發顫，“你把院子凍住了。”
紅藥低頭看著茶碗裡的茶。“嗯。”
“那三個人呢？”
“走了。”
“還會再來嗎？”
紅藥想了想。“不會。”
紅菱沉默了片刻。“姐姐，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我也有點怕。”
紅藥抬起頭，看著妹妹。紅菱站在堂屋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垂在身側。她的臉色有些白，不是怕的那種白，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的白。
“怕什麼？”紅藥問。
紅菱想了想。“怕你不認識我了。”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不像我姐姐。像……像另一個人。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紅藥沉默了很久。她看著妹妹，妹妹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紅藥伸出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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