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幾個。”
紅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她把腦袋從姐姐肩膀上抬起來，揉了揉眼睛，朝院牆外面看了看。九頂帳篷在晨光中沉默地立著，像九座沒有墓碑的墳。
“他們為什麼不留下來？”紅菱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特有的沙啞和不講道理，“你給他們煉丹，他們應該留下來幫你幹活才對。週三叔叔每天給大家做飯，李西叔叔每天修房子，我每天練刀——大家都很忙。他們留下來幫忙不好嗎？”
紅藥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手掌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輕輕按了按。“他們有他們的路要走。”
“那我們的路呢？”紅菱抬起頭，一雙大眼睛首首地看著姐姐。
紅藥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看著妹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質問，不是抱怨，甚至不算是好奇。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顆種子埋在地下，還沒有發芽，但你感覺得到它在。它在土壤深處安靜地呼吸，安靜地等待，安靜地積蓄力量。
紅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自己也在想這個問題——我們的路呢？
她來南疆的時候，沒有想過要在這裡待多久。她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安身，一個離北原足夠遠、離蒼梧劍派足夠遠、離那些追殺她的人足夠遠的地方。她找到了這個小院，找到了這棵老槐樹，找到了這一方小小的、安靜的、屬於自己的天地。
她在這裡煉丹，在這裡喝茶，在這裡發呆，在這裡等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她從沒想過要讓人留下來。
她從沒想過要建一個村子。
她從沒想過要成為一個需要“被守候”的人。
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人來了，人走了，又有人來了，又有人走了。來來去去之間，有人留下了。留下的人越來越多，走掉的人也越來越多。這個小院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從兩個人變成十幾個人，從十幾個人變成幾十個人，又從幾十個人變回十幾個人。
像一個潮汐。
漲潮的時候，海水湧上來，帶來貝殼、海藻、魚蝦、泡沫，帶來各種聲音和氣味，帶來熱鬧和喧囂。退潮的時候，海水退下去，帶走一切——把沙灘上留下的腳印沖刷乾淨，把孩子們堆的沙堡夷為平地，把篝火的灰燼捲進大海深處。
最後剩下的，只有那些真正屬於這片海灘的東西。
幾塊礁石，幾片貝殼碎片，幾根被海水打磨光滑的枯枝。
還有那棵老槐樹。
紅藥把目光從妹妹的臉上移開，投向了院牆外面那片越來越空的營地。
九頂帳篷。
九個人。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些人，為什麼還不走？
凝嬰丹己經拿到手了。這是他們來這裡唯一的目的。為了這枚丹，他們等了幾個月，守了幾個月，熬了幾個月。現在丹到手了，他們應該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突破才對。南疆不是久留之地，這裡沒有宗門的庇護，沒有靈脈的加持，沒有護法陣法的守護。留在這裡，每一刻都是在冒險。
但他們沒走。
他們在寒風中守著那九頂破舊的帳篷，每天早上起來生火做飯，每天晚上圍著火堆沉默地坐著。沒有人來求丹了，因為紅藥己經把手裡所有的凝嬰丹都給出了。沒有人來拜訪了，因為訊息己經傳出去了——紅藥大師暫時不再煉丹。沒有人需要他們做什麼，也沒有人要求他們留下。
他們就是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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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10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