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笑了。
那是紅藥第一次看見斷劍笑。
不是苦笑，不是強笑，不是那種“我很好”的假笑。是那種哭完了之後、心裡的石頭被搬走了之後、忽然覺得輕鬆了的那種笑。很淺，很淡，像春天的第一縷風，不熱烈，但帶著暖意。
“大師，”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沙沙的，“你剛才說，劍可以重鑄？”
“可以。”紅藥說。
“我不會重鑄。”
“為什麼？”
斷劍低頭看著石桌上那把斷劍。
“因為它斷了，就是斷了。”她的聲音平靜了很多，“重鑄了，它就不是原來那把劍了。原來的那把劍，跟師父一起，死在那場獸潮裡了。我要留著這把斷劍，不是因為我想把它修好，是因為它讓我記住——我師父是怎麼死的。”
紅藥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不是不疼了，是疼變成了力量。
不是放下了，是把那根刺拔了出來，握在手裡，當成了武器。
“我想學鑄劍。”斷劍說。
紅藥愣了一下。“鑄劍？”
“對。我不會煉丹，不會看病，不會種菜，不會做木工。但我可以學鑄劍。我要學會怎麼鑄造一把劍，一把不會斷的劍。我要把它送給我的弟子，告訴他——這把劍，不會斷。只要你活著，它就跟你一起活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右手握住了斷劍的劍柄。
不是握，是捧著。
像捧著一個孩子的臉。
“師父沒有教我鑄劍。她教我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劍是殺人的，但鑄劍的人，心裡不能只有殺。’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她停頓了一下。
“鑄劍的人，心裡想的是‘護’。造一把劍出來，不是為了讓它去砍人，是為了讓握著它的人，能保護他想保護的東西。”
紅藥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茶喝乾。
“去找李西。”她說，“他會木工，不一定懂鑄劍。但他的手，是能做東西的手。你先跟他學怎麼做東西，學會了怎麼用手，再學怎麼用火。”
斷劍站起來，把斷劍別回腰間。
她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大師。”
“嗯。”
“謝謝你沒有說‘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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