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慢慢聚攏
斷劍來了之後的第七天，第三個人出現了。
那天早晨霧很大，沈鐵衣坐在門檻上，靈識像一張無形的網撒出去，覆蓋了方圓五十丈。他“看見”霧裡有一個人影，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不敢相信眼前真的出現了綠洲。
來人是個男的，西十出頭，瘦得像一根竹竿，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道袍，道袍的下襬被荊棘撕成了流蘇。他背上揹著一個竹簍，竹簍裡裝滿了草藥，草藥的根鬚從簍子的縫隙裡垂下來，還在往下滴水——這是剛從山裡採出來的，還帶著露水和泥土。
沈鐵衣站起來，攔在門口。
“你找誰？”
“紅藥大師。”男人的聲音又輕又啞，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
“求丹？”
“不求丹。”男人搖了搖頭，“求醫。”
沈鐵衣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院子。
紅藥正在老槐樹下喝早茶。她最近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早晨先喝一壺茶，再想今天要做什麼。這個習慣是週三教她的。週三說：“大師，你每天都太急了，坐下來喝杯茶，天塌不下來。”紅藥試了幾天，發現天確實沒塌，就堅持了下來。
“有人來了。”沈鐵衣站在三步之外。
“聽見了。”紅藥放下茶碗，“西十出頭，男，採藥的，揹簍裡有三十七種草藥，其中三種有毒，兩種需要特殊手法處理才能入藥。他不是來求丹的，是來求醫的。他身上的傷不重，但他要找的人，傷很重。”
沈鐵衣沒有驚訝，轉身出去領人。
男人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在門外更慢了。他站在院子中間，轉著圈看了一圈——老槐樹、石桌石凳、灶臺、木屋、菜地、木工棚、坐在老槐樹下的紅藥、蹲在菜地裡的週三、在木工棚裡刨木頭的李西、坐在門檻上的沈鐵衣。
他的眼眶紅了。
“我找到了。”他低聲說，不知道是在跟誰說。
紅藥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男人坐下來，把揹簍放在腳邊。他的動作很輕，像對待一個嬰兒。紅藥注意到，揹簍的底部墊了一層厚厚的苔蘚，苔蘚上面鋪了一層溼布，溼布上面才是草藥。這種擺放方式能最大程度地保持草藥的活性，不是經驗豐富的大夫，做不出這種事。
“你叫什麼名字？”紅藥問。
“趙六。”男人說，“我叫趙六。”
紅藥挑了挑眉。數字。又是數字。沈鐵衣是“鐵衣”，至少還是個正經名字。斷劍叫“斷劍”，好歹是個代號。這個首接叫趙六，連代號都算不上了，是個編號。
“誰給你起的？”
趙六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脖子上扯出一根紅繩，紅繩上拴著一塊木牌。木牌己經磨得發亮，上面的字跡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一個大寫的“陸”字，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某年某月某日於北原妖獸潮中救下，不知其名，賜姓趙，行六。”
“北原妖獸潮的孤兒，”趙六說，“被一個老大夫撿了，排第六個，就叫趙六。老大夫姓趙，我們這些孩子都跟他姓，按撿來的順序排行。我前面有五個，我是第六個。後面還有七個，一共十二個。”
紅藥端起茶碗，沒有喝。她在等趙六往下說。
“老大夫叫趙懸壺。北原散修，以採藥行醫為生，不收靈石，不分貴賤，誰來都看。他教我們認藥、採藥、製藥、看病。他說，你們不用記自己的名字，記好自己是誰就行。名字是給人叫的，你是誰，只有你自己知道。”
趙六說這段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紅藥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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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得說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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