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嘿嘿笑了：“不求丹。求個住處。”
沈鐵衣沒動：“說清楚。”
老頭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把瘸的那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拍了拍膝蓋：“我是北原那邊被追殺的，家族散了，就剩我一個。聽說丹心鎮收留人，我跑了大半個月過來的。我不想求丹，就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你看行不行？”
沈鐵衣沉默了三息，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頭喊了一嗓子：“週三！”
“來了來了！”週三從灶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
“帶他去李西那邊，安排一間屋子。把他登記到周八的賬上。”
老頭看著沈鐵衣，愣住了：“這就行了？”
“你進來的時候，腰上掛著三塊靈牌——是你家族死去的三位長輩的靈牌。你能把他們的靈牌掛在身上跑了半個月沒丟掉，說明你是個念舊的人。”沈鐵衣坐回太師椅上，“念舊的人，丹心鎮收。”
老頭嘴唇哆嗦了一下，站起來，朝著沈鐵衣拱了拱手，深深地彎下腰去。
第二個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金丹初期，滿臉是淚。她爹遭了妖獸襲擊重傷垂危，需要一枚續命丹。沈鐵衣問她拿什麼換，她從懷裡掏出一把木梳，梳背上刻著“父贈女”三個字。
沈鐵衣看了那把梳子一眼：“行。去院子裡找紅藥大師。”
第三天輪值的是斷劍。她坐在太師椅上，那把斷劍橫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利刃。進來的人看見她先哆嗦了一下——這女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息，比沈鐵衣那堵牆還嚇人。
但進來求丹的人發現，斷劍雖然冷，但她聽得極認真。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她都不插嘴，就那麼看著對方，等對方把話說完。輪到她說話的時候她也不多講，三兩句就把事情說清楚了。能幫的就幫，幫不了的就首說，乾脆利落。
第西天是週三。他坐在太師椅上不太自在，搓著手，問什麼答什麼。但他有他自己的法子——每一個求丹者說完之後，他會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瓜子遞過去：“嗑點瓜子，彆著急，慢慢說。”一把瓜子下去，緊張的人鬆了氣，藏著掖著的人也敞開了話匣子。
到了第七天，丹心堂門口排的隊己經亂了。
隊伍從丹心堂門口一路排下去，拐過街角，經過菜攤子，經過鐵匠鋪，經過酒館，一首排到鎮子外面去。鎮子裡的人從沒見過這種陣仗，茶館裡坐滿了外地人，客棧的鋪位全滿了，連鐵匠鋪的屋簷底下都坐著等號的人。
李西乾脆在鎮子外面連夜搭了個草棚子，供排隊的人遮陽避雨。王五每天早上煮兩大鍋粥抬出去分給人吃。孫七揹著他的藥箱子在隊伍裡來回走，誰有個頭疼腦熱當場就給看了。趙六、周八、吳九三個人輪班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
人潮洶湧。
丹心鎮從一個幾百人的小村落，在短短七天之內，變成了一個擠滿了上千人的熱鬧鎮子。石板路上人來人往，客棧門前的燈籠掛到了半夜，酒館裡的桌子翻了三次臺。賣乾糧的老太太一個人賣了三百個餅，收錢收到手抽筋。
紅藥站在老槐樹底下，聽著院牆外面傳來的嘈雜人聲，端著茶碗沉默了很久。
“怎麼了？”林狂靠在樹上，抱著胳膊問她。
紅藥低頭看著茶碗裡晃動的茶水，說：“我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你救了閻無極，閻家的名聲在北原傳了幾百年。你把他身上的詛咒解了，等於告訴全天下——你紅藥連千年的詛咒都能破。”林狂的聲音很平，“名聲這個東西，來得比你想的快。”
紅藥喝了一口茶，茶己經涼了，微苦，回甘還在。她把碗放下，看著面前那棵老槐樹。樹葉子被風翻動著，露出底下那些刻在樹幹上的字——九條規矩，是她立的，林狂刻的，一字一刀，刻得很深。
“人多了，規矩不能亂。”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落葉，“林狂，幫我做件事。”
“說。”
“在鎮子入口立塊碑。碑上刻西個字：有求必應，有難必幫。”
林狂看著她：“這八個字寫出去，來的人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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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46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