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篩子
丹心堂門口排的長隊在第五天的時候終於被沈鐵衣一嗓子喊停了。
他站在丹心堂門口的石階上，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都別排了！今天沒號了！明天趕早！”
人群裡響起一片嗡嗡聲。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退，有人扯著嗓子喊：“我等了三天了！”“我從北原來的！”“我快不行了！”沈鐵衣一個眼刀掃過去，嗓門又拔高了三分：“我說了，今天沒號了。誰再往前擠，明天也不給排。規矩就是規矩。”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那些擠在最前面的人陸陸續續往後退，後頭的人也跟著撤了，隊伍像一根被抽掉了線的珠子串，嘩啦啦地散開。有人蹲在路邊不走，有人倚著牆根坐下，有人乾脆從包袱裡掏出乾糧就地啃了起來。
沈鐵衣看著那些人，眉頭擰成了疙瘩。他轉身進了丹心堂，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揉了揉太陽穴。這五天他輪了兩回值，每回嗓子都能啞三天。來的人太多了，什麼樣的人都有，真心求丹的、碰運氣的、打探虛實的、甚至還有想偷學的。他得一個個篩，三句話不對就打發走。五天了，一百多個人過他的手，最後能進那個小院見到紅藥的，不到十個。
週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往沈鐵衣手裡一塞：“喝了吧。孫七說你這幾天上火。”
沈鐵衣端起來仰脖灌了半碗，用手背抹了把嘴：“這不行。”
“什麼不行？”
“篩人。”沈鐵衣把碗擱在桌上，“光靠我們九個，一天能篩出幾個？現在每天來的人少說上百，多則二三百。我們九個人就算不吃不睡也篩不完。再說了——”他頓了一下，“我們九個裡頭，有人心軟，有人手狠，標準不統一。週三你昨天放進去的那個瘸腿老頭，說的是來找住處的，結果今天有人在鎮子裡看見他跟人打聽紅藥的煉丹術，你說是來幹什麼的？”
週三一愣，臉唰地紅了：“我、我不知道他——”
“你沒怪你。”沈鐵衣襬擺手，“是咱們這個法子不成了。得換。”
當天晚上，九個人在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圈，把這事擺在了紅藥面前。
紅藥坐在石凳上，雙手捧著茶碗，聽完沈鐵衣的話，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
“你們說的對。”她放下茶碗，“九個篩子，篩出來的東西不一樣。有的人篩出來的全是沙子，有的人篩出來的全是金子。得統一。”
“怎麼統一？”斷劍問。
紅藥站起身，走到老槐樹跟前，伸手摸了摸樹幹上那些刻痕——九條規矩，一筆一劃，林狂刻的，深可見骨。她的指腹順著那些刻痕走了一遍，像在辨認什麼，然後回過頭來，說了一句話。
“建一個篩子。”
九個人面面相覷。
“丹心堂改成接待處。你們九個人坐在那裡只管三件事：登記來人的姓名來路、記下他們求什麼丹、問清楚他們拿什麼換。然後把登記的本子交給我。”紅藥的聲音很平，“每天晚上我來翻本子。翻到了值得見的，第二天讓人進來。不值得的，讓人走。”
“你不用當面見他們了？”沈鐵衣問。
“不見。”紅藥說，“我只見本子上的人。本子就是篩子。”
第二天，丹心堂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周八的字，端端正正，墨跡淋漓。
告示上寫了三條：
第一，求丹者須登記姓名、來路、所求之丹、所換之物。
第二，登記之後須在丹心鎮等候，三日內會有答覆。
第三，凡登記者須在三日內交一件“最重要的東西”作為押記。若最終未獲見丹，押記原物奉還。
告示貼出去的那天，丹心堂門口排的隊伍比前幾日更長了，但安靜了許多。沒人再往前擠了，也沒人再扯著嗓子喊了。人們站在隊伍裡，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有人在嘀咕“最重要的東西”，有人翻來覆去地摸著懷裡的物件，有人紅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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