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歸途如虹
紅藥和林狂趕到南邊驛站的時候，己經是第三天的黃昏了。
說是驛站，其實不過是一座石頭壘的破屋子，屋頂漏了大半，北原的風從豁口灌進來，嗚嗚地響。驛站裡住著一個獨眼的老頭，是南疆商會派來收皮毛的，到了冬天就窩在這兒不出門，燒著牛糞爐子，整天喝烈酒驅寒。
紅藥推門進去的時候，老頭正往爐子裡添幹牛糞，抬頭看見兩個雪人站在門口，嚇了一大跳：“你們從哪來的？冰原裡面？”
“嗯。”
“瘋了吧？這季節往冰原裡鑽，活膩了？”老頭上下打量他們，看見紅藥嘴唇都凍紫了，趕緊往爐子裡又添了兩塊糞餅，“過來烤烤火，別凍死在門口。”
紅藥沒客氣，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伸出雙手在火上烤。火苗舔著她的手心，那點熱度從指尖滲進去，順著血脈往上走，讓她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林狂站在她身後，沒靠近火，背靠著牆，把劍橫在膝蓋上，眼睛掃著門口的方向。
老頭看了林狂一眼，又看了看紅藥，識趣地沒多問。他在北原混了大半輩子，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一眼就看得出來。眼前這個女修士渾身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氣息——既有冰原深處才有的那種徹骨的寒意，又有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沉靜。他在這條路上見過不少修士，但這種氣質的，頭一回見。
“喝茶？”老頭問了一句。
“有熱的就行。”紅藥的聲音沙啞得很，三天冰原趕路，嗓子早就被冷風颳幹了。
老頭給她倒了一碗熱茶，其實是粗茶梗子泡的水，加了薑片和紅糖，又辣又甜，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紅藥端起來抿了一口，那股暖意從喉嚨一路流到胃裡，整個人才像是從冰殼子裡活過來了。
她坐在爐子邊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茶，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層凍僵的皮肉一點一點焐軟了。她低頭看著碗裡褐色的茶水，看著自己的倒影碎在水面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得給閻無極解咒。
冰心靈液拿到了。信也拿到了。母親的遺骨——昨晚上她趁著林狂守夜的時候，偷偷折回冰原東面的亂葬坑，在一堆被雪蓋住的枯骨裡找到了母親。憑的是一塊掛在骨頭上的玉墜，那塊玉墜是她小時候親手給母親穿的繩子，系得歪歪扭扭，母親戴了三年沒換過。
她把母親的遺骨收進了一個冰匣子裡，貼身帶著。
這件事她沒跟林狂說。不是不想說，是怕說了，她又會哭。
“老闆，”紅藥把茶碗放下，“從這兒回南疆，最快的路怎麼走？”
老頭拿火鉗子撥了撥爐灰，想了想說：“最快的是走傳送陣，但最近的那個傳送陣在三百里外的冰石鎮，你們走過去得兩天。而且那個傳送陣是北原獵妖團以前用的，現在獵妖團散了大半，傳送陣還開不開，不好說。”
“開著的。”紅藥說，“我三天前路過的時候看見傳送陣的靈石還在亮。”
老頭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這女人能從冰原深處走出來，還能在三天之內往返三百里外的傳送陣，修為怕不是金丹往上的人物。他更不敢多問了，只悶頭往爐子里加牛糞。
紅藥在驛站歇了一夜。那一夜她睡得很沉，靠在爐子旁邊的乾草堆上，裹著老頭借她的羊皮褥子，一覺睡到了天亮。夢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片空白的雪地。
第二天一早，她跟老頭道了謝，留了兩塊靈石當住宿費，和林狂一起往冰石鎮的方向趕。
冰石鎮的傳送陣確實還開著，守陣的是一個穿灰袍子的老頭，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流了半尺長。紅藥把他叫醒，說了目的地——南疆邊境的青雲集。老頭揉了揉眼睛，收了靈石，往陣眼裡注入靈力，傳送陣嗡的一聲亮了起來。藍白色的光從陣紋裡湧出來，像一池被攪動的水。
紅藥站在陣心，攥緊了懷裡的玉瓶。
她忽然有些緊張。不是緊張傳送陣出問題，是緊張回到小院之後——閻無極還在嗎？他的詛咒還撐得住嗎？沈鐵衣把門守住了沒有？斷劍的手臂接上了沒有？丹心鎮那九個人都還好嗎？她走了一個多月，小院變成什麼樣了？她不在的日子裡，有沒有人來鬧事？有沒有誰受了欺負？
她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像一群被驚起的鳥，撲稜稜亂飛。
然後傳送陣的光芒吞沒了她。
眩暈。擠壓。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旋轉的桶裡，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傳送的感覺從來都不舒服，但紅藥己經習慣了，她閉著眼忍著，等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勁頭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呼吸，也可能是半刻鐘——腳底下踩到了實地。傳送陣的光芒散開，她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南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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