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站在鎮口的老槐樹底下,看著那個背影走遠了。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碰見斷劍從紫葉李後面探出半個身子來,一臉警惕地看著柳清寒消失的方向。
“他說什麼了?”
“他說這鎮子是長出來的,推不倒。”紅藥頓了頓,“他回去會跟天劍宗的掌門說,別打丹心鎮的主意。”
斷劍愣了一下。她把那把斷劍從腰側解下來抱在懷裡,眼睛還望著官道那邊的方向,像是在消化這段話。“一個天劍宗的內門長老,跑了一趟,就為了說這個?”
“也許吧。”紅藥說,“也許他真的是來看看的。有些人看了就走了,有些人看了就想動手。他是前者。”
她說著往鎮子裡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斷劍一眼:“你那把劍,昨晚磨了?”
斷劍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斷劍。劍刃處確實有一道新磨出來的亮光,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銀芒。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磨了。半夜睡不著,起來磨了半個時辰。”
“磨了就帶著吧。”紅藥轉過身繼續走,“該用的時候別收著。”
斷劍抱著劍站在原地,看著紅藥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處。晨光己經完全鋪開了,整座鎮子亮堂堂地醒了過來。她把斷劍重新別回腰側,摸了摸劍鞘上那個新磨出來的亮痕,轉身往丹心堂的方向走了。
當天晚上,周八把白天發生的事記在了丹心堂的日誌上,寫得很簡:“晨有客來,立於鎮口槐樹下。大師往見之,客去。無事。”
就六個字。周八合上本子的時候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把墨跡按幹了,然後把本子擱回了丹心堂二樓藥房最裡面那格抽屜裡,上了鎖。
夜裡,紅藥坐在老槐樹底下泡茶的時候,林狂從院牆外面翻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野兔,兔子的耳朵還在動。他把野兔放在石桌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柳清寒走了?”
“走了。”
“他說那話你信?”
紅藥把茶碗端起來,茶水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她想了想,說:“他說的那句話我信。但他回去之後天劍宗的掌門聽不聽他的,那是另一回事。”
林狂蹲下來檢查那隻野兔的腿有沒有傷,頭也沒抬地說:“那把劍磨一下。”
紅藥偏頭看了他一眼:“什麼劍?”
“我那把劍。”林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柳清寒走了是好事,但天劍宗的人來了一次又一次,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三次。那把劍我擱了大半年沒用了,明早磨磨。”
紅藥端著茶碗看著他。月光底下林狂的臉稜角分明,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得跟說“明早吃啥”一樣,但那雙眼睛在月光裡亮了一下——很淺的一下,像一把被擦了一下的刀鋒,閃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磨吧。”紅藥說。
林狂蹲下去把野兔拎起來,往灶房那邊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過頭說了一句:“你泡茶的手藝比去年好了。”
“是嗎?”
“嗯。不苦了。”
他拎著兔子走進灶房,鍋蓋被揭開的聲響傳出來,接著是水入鍋的嘩啦聲。紅藥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碗裡的茶湯,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茶湯入喉,微甘,有一絲極淡的花香在舌根處緩緩化開。
她端著碗想了一會兒,把碗放下,站起來往灶房方向走。“林狂,兔子別殺。週三說想養只兔子試試能不能跟北地雪裡青種在一起。讓他養去。”
灶房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哦”。緊接著兔子的耳朵從灶房門口探了出來,耳朵尖還抖了兩下。
第67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