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仙,從雜役開始》第782章 林狂的沉默(1)

作者:許空山·2個月前

第782章 林狂的沉默

劍堂越熱鬧,林狂越安靜。

入秋之後他說話的頻率比夏天更低了。有時一整天只在早上跟紅藥碰面時點了點頭,晚飯時端了碗喝粥時嗯了一聲,其他時候幾乎聽不到他開口。他大部分時間坐在老劍堂的蒲團上,那把暗銀色新劍橫在膝蓋上,手搭在劍柄上閉著眼坐著。窗外是劍堂弟子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有時夾雜著一兩句任小竹提醒動作的聲音或白髮老婦人講古劍宗舊事時被風從新劍堂視窗送過來的殘句。那些聲音穿過劍堂薄薄的木門和窗紙傳進來時變成了一層均勻的低頻嗡鳴,像一整座鎮子的呼吸在劍堂外面持續地響著,他在那層呼吸聲裡坐著。

他每天早晚各出一劍。早上那一劍站在空地上對著老槐樹的方向——那道被他反覆走過多次的弧線在他的劍尖走出時就顯現了痕跡。他出完早上那一劍之後收劍回鞘,走回劍堂裡面坐著。傍晚那一劍站在坡頂上面對西邊落日的方向,劍尖劃破空氣時帶著一種比早上更寬的弧線。兩劍之間的時間裡他坐在劍堂裡,有時候握著那根光滑的玄鐵條,鐵條在他掌心裡持續地振動著,那根鐵條內部的鎖釦己經完全鬆開了,只差最後一道外力就能徹底開啟,但林狂還沒有去推那最後一下。他握著它坐在窗外的天光從亮到暗、從暖到涼的漸變裡,像在等一個正確的時機,又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有一天下午任小竹來找他。任小竹推開老劍堂的門時林狂正坐在蒲團上,劍橫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矮桌上,矮桌上什麼都沒有——那根玄鐵條被他放回布袋裡了。任小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師父,外面有人想問一個劍式的問題——斷劍姐讓我來問你,她今天下午在教人走彎弧的時候有一個弟子手腕老是轉不到位——”

林狂坐在蒲團上聽著任小竹說完,過了一會兒才把目光從矮桌上抬起來落在任小竹臉上。“手腕轉不到位是因為他肩膀太緊了。你讓他先把肩膀鬆下來再走。走完弧線之後不要急著收劍,讓劍尖在終點停兩息再收。”

任小竹站在門口把那兩句話在嘴裡翻了一遍,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門在他身後被帶上之後,林狂把目光重新落回矮桌上。他剛才說的那幾句話是他今天說的第一段完整的話。

又過了幾天,吳九拿著一卷新描好的地圖來劍堂找他。吳九推開門的動作比任小竹輕一些,探頭進來的時候看見林狂正坐在蒲團上閉著眼,那把暗銀色劍擱在膝蓋上。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沒有進來,正要縮回去的時候林狂睜開了眼。“進來。”吳九側身走進來,把那捲地圖展開鋪在矮桌上。“我把從丹心鎮到西海的那條路重新標了一下,上次畫的那條繞了一段遠路,這次首了一些——”他指著地圖上一條用黑線標出來的路線,從丹心鎮出發向西南方向穿過幾道丘陵首達西海岸邊。林狂看著那條路線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在路線的中段點了一下。“這段有溪水?”“有。我標了三個水源點。”“夠了。”他把地圖卷好還給吳九,又閉上了眼。吳九抱著地圖在門口站了幾息,退了出去。

劍堂的弟子們慢慢習慣了林狂的這種狀態。他不再像剛回來時那樣每天站在空地中央給所有人上課了,他大部分時間待在老劍堂裡不出來,偶爾出來走一圈的時候經過正在練劍的人群旁邊會停下來看一眼,看完就走了。有時候他停下來看的時間久一些,目光落在一個人的手腕上或者腰部的轉動角度上,看完了之後才繼續走。他很少停下來開口說話,但被他看過的那個人後來再練同一道劍式時,手腕或者腰部的角度會自然而然地調整到更順暢的位置——不知道是看了林狂的目光之後自己調整的,還是隻是在被注意到的瞬間身體自己找對了方向。

有人在背地裡低聲議論。一個從附近村莊來的新弟子有一天在練完劍之後蹲在茶館門口的條凳旁邊跟同伴說:“你說林師父每天都在劍堂裡坐著,他到底在想什麼?”他同伴正在用一塊布擦劍刃上的灰塵,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你管他想什麼。你練你的劍就行了。”新弟子沒有繼續追問,但蹲在那裡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老劍堂緊閉的門板的方向又看了一會兒。

老劍堂裡面,林狂坐在蒲團上,膝蓋上的劍被透過窗紙的天光照著一層溫潤的暗銀色光暈。窗外的聲音隔著一層牆壁和一層空氣傳進來變得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模糊的、圓潤的、邊緣被水磨得沒有稜角的。他坐在那些氣泡一樣的聲音中間,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地從這些聲音中間沉下去,沉到一個不需要回應也不需要判斷的位置。他握著那把暗銀色新劍的劍柄,感覺到那道持續從鐵的內部湧上來的暖意正透過他的掌紋走向手腕、穿過肘彎、沿著上臂走到肩膀、最後在鎖骨下方的那個凹陷處停住了。那道暖意在他的胸口待得越來越久,像一段從外面接進身體裡的溫度己經被他的胸骨和肋骨慢慢吸收進去了。

第78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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