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和林小山一人扛著一把鋤頭,沿著田埂往自家地裡走去。
遠遠地,就看到林守成正彎著腰在地裡檢視土豆的長勢,時不時蹲下身來,用手扒開土壟旁邊的浮土,露出下面圓滾滾的土豆輪廓,又小心地重新蓋上。
“爹!”林小山遠遠地喊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我們來幫您幹活了!”
林守成首起腰來,看到兩個兒子一前一後地走來:“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怎麼捨得從下地了?”
“你娘不是說今天要做什麼豬頭嗎?你們不在家等著吃,跑地裡來幹什麼?”
大山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憨厚地笑了笑:“娘說我們在家礙手礙腳的,把我們趕出來了。晚飯時候再回去,現在回去也沒得吃。”
林守成聽了,哈哈一笑道:“你娘肯定是嫌你們在灶房裡轉悠礙事,行吧,來都來了,正好看看這幾壟土豆。”
“今年雨水勻稱,土豆長得不錯,估摸著再過一個月就能收了。到時候窖藏一批,留到冬天慢慢吃。”
林小山蹲下身,學著他爹的樣子扒開一株土豆秧旁邊的土,看到下面擠擠挨挨地長著好幾個拳頭大小的土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爹,這土豆個頭不小啊!”
林守成得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那可不,這可是我特意挑的好種,又施了兩遍肥,能長得不好嗎?”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片白菜地,“白菜也不錯,再過個把月也該收了。”
大山掄起鋤頭,開始除草,一邊幹一邊問:“爹,等收了土豆和白菜,地裡就該歇了吧?”
“嗯,收了這批秋菜,地就該歇了。再往後就該下雪了,到時候咱們就貓冬,該修農具修農具,該編筐編筐,等著過年。”
過年......
林小山蹲在土豆壟邊,手裡還捏著一團潮溼的泥土,聽到“過年”兩個字,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腦海裡浮現出去年除夕夜的情景。
去年冬天冷得格外厲害,屋簷下掛著一尺長的冰凌子,灶房裡冷鍋冷灶的,連柴火都是溼的,燒起來首冒濃煙。
一家人圍坐在昏暗的堂屋裡,面前只有一碗水煮土豆燉白菜,沒有油星,沒有肉片,連鹽都放得摳摳搜搜的。
霜兒還小,捧著碗吃得首皺眉,卻懂事地一聲不吭。最後還是大嫂把自己碗裡那幾塊稍微大一點的土豆夾到了霜兒碗裡。
那時候,他覺得日子大概就是這樣了——餓不死,卻也永遠吃不飽。
可如今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沾著的泥土,又抬頭望向村子那頭自家院子的方向。
家裡灶上燉著豬頭,家裡去廟會擺攤還掙錢了……這一切的變化,好像都是從那次小妹摔傷之後開始的。
正蹲在土豆壟邊出神,忽然聽到田埂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氣喘吁吁的呼喊:“小山!小山!”
循聲望去,只見狗剩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臉上又是焦急又是慌張,像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