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沒有看他。
她跪在地上抬起頭：“往後，還請叔叔嬸嬸把我當個生人，不要再來我跟前叫我幹活兒了，我以後只給小月姐姐和春花姨幹活。”
說完這才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來。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片刻之後，人群裡不知是誰先吸了一下鼻子，緊接著，幾個婦人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來。
“這孩子……這孩子才五歲啊……”
“她懂什麼啊，可她全懂……”
“五歲的孩子，跪在地上跟親爹孃斷親……這是被傷成什麼樣了啊……”
李寡婦站在人群裡，嘴角抽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嗓子裡卻像堵了一團棉花，最終只是扭過頭去，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王家大嫂也紅了眼眶，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小月站在幾步之外，小草跪在地上磕頭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原本只是無意中的一瞥，看到小草眼中滿滿的死寂，心生不忍。
她也無法接受，一個這麼小的孩子被當做貨物一樣賣掉。
於是決定買下她。
林小月幾步走上前，在小草面前蹲下來，輕輕拉過她沾著泥土的小手，用袖子替她擦去額頭上沾的黃泥。
“小草，你方才做得很好，以後一定要這樣，心裡有什麼想法，大聲說出來，不要怕。你越是悶著不說，旁人就越會欺負你。你記住了嗎？”
小草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她跪在地上，說出那番話，己經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氣。
她怕以後給小月姐姐惹來麻煩，所以才鼓起勇氣磕頭斷恩。
以為大人們會罵她不懂事，會嫌她多嘴，可她沒想到，眼前這個漂亮姐姐，會說“你做得很好”。
“那些事，以後不會再有了。”
“你己經不是朱家的閨女了，往後你跟他們，只是同住一個村的村民，見了面不必害怕，更不必聽他們使喚。”
小草聽著，眼眶慢慢地又紅了。
“嗯！我記住了。”
林小月笑了，伸手摸了摸她乾枯的發頂：“好，那現在跟春花姨回家，過兩日我就來接你。”
小草又點了點頭，這才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回王春花身邊。
王春花見原本怯懦的小草都能如此勇敢，於是大聲道，“從今往後，我王春花沒有你這個姐姐！咱們兩家就此斷絕來往！你賴藥費、欺大寶、賣閨女的事，我王春花一輩子記著！
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以後路上碰見，你也別往我跟前湊！我就當沒認識過你這個人！”
說完，拉著小草扶著朱阿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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