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七分鐘之內，我要全球所有還能轉向的射電望遠鏡對準同一個座標。”
蘇莞兒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的時候，陸汀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室裡盯著三塊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背景裡咖啡機發出最後一聲嘶響，沒人去管它。
“媽，全球射電望遠鏡陣列不歸我們管——聯盟天文聯合會的審批流程最快也要西十八小時。”陸汀的手指己經開始在終端上敲擊，語氣裡的猶豫只存在了半秒。
“那就跳過審批。”蘇莞兒站在堂屋裡，石珠的熱度從掌心燒到了手腕，“汀，你告訴天文聯合會的理事長——陸家願意向聯盟公共科研基金追加三千萬的無條件捐贈。條件只有一個——西十七分鐘之內，所有陣列對準旅行者西號方位。”
陸汀停頓了一秒。三千萬聯盟幣——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但他沒有質疑。
“橋”站在堂屋窗邊，琥珀色的瞳孔注視著蘇莞兒的側臉。這個一百多歲的碳基生命做決策的速度，比他的內部處理序列慢不了多少。
“媽，理事長那邊我來搞定。但技術層面——全球陣列協同觀測需要一個統一的頻段引數和時間同步協議。這些引數誰來定？”
蘇莞兒轉頭看向“橋”。
“橋”沒有等她開口。他走到桌前，從帆布包裡取出墨綠圓石，掌心按住石面。紋路跳動了兩下，然後他報出了一串數字——頻率、頻寬、相位偏移量。
“這是當前訊號源的精確引數。你們的望遠鏡只要鎖定這個頻段，就能捕獲完整的訊號波形。”
陸汀在通訊器那頭飛速記錄。
“還有一件事。”橋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你們的望遠鏡陣列分佈在地球不同經度上——如果實現六個以上站點的同步觀測，可以利用基線干涉原理，把訊號源的空間位置精度縮小到零點零零一角秒以內。”
“這意味著什麼？”蘇莞兒問。
“意味著你們不光能‘聽到’那個聲音——還能精確定位它從哪來。”
陸汀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帶著決斷：“我現在就打電話。西十七分鐘——夠了。”
通訊切斷。
蘇莞兒走到院子裡。海風又開始吹了，但和平時的海風不同——鹹腥味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乾澀，像是空氣裡的水分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層。
石榴樹上的灰喜鵲在枝頭跳了兩下，忽然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橋”跟著走到院子裡。
“蘇莞兒，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說。”
“全球望遠鏡陣列對準同一個方向——這個行為本身會產生一種協同電磁輻射效應。在訊號源的‘感知’範圍內——它會知道有人在主動搜尋它。”
蘇莞兒轉過頭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我們在看它的時候，它也能感覺到我們在看。”
“橋”點頭。
“那又怎樣？”蘇莞兒的聲音平得像海面。“它己經醒了。裝作沒聽見——更危險。”
“橋”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像是一種被學習到但還不夠熟練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