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凝蹲在最後一個棚子的陰影角落裡，穿著一件褪色的舊T恤，褲腿捲到小腿中間，腳上是一雙已經開膠的塑膠拖鞋。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顴骨明顯突出來，手腕細得像一折就能斷掉。她面前擺著一個小塑膠筐，裡面放著幾串手工串的貝殼項鍊，旁邊還鋪著一張寫滿泰文的硬紙板。
蘇婉凝抬起頭的那一瞬間，剛好撞上了金曦文的目光。
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那裡。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目光從金曦文臉上移到了金曦文身側，沈聿川站在旁邊，一隻手自然地搭在金曦文腰後，另一隻手裡拎著金曦文剛買的小布包。
他低頭看了金曦文一眼，又抬起眼，目光從蘇婉凝身上掠過，沒有任何波瀾，像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蘇婉凝的手攥緊了面前那張硬紙板的邊角，指節泛白。
金曦文站在那裡，看了她幾秒，然後她邁了一步，蹲了下來。
“婉凝姐姐。”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好的吃驚和恰到好處的難過，“你怎麼在這裡。”
蘇婉凝的嘴唇抿緊了，她的眼眶已經紅了，但死死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別開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你來看我笑話的，是嗎。”
金曦文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伸手，把蘇婉凝面前那個小塑膠筐裡散落的一串貝殼項鍊撿起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貝殼是白色的，磨得不太均勻，邊緣有些粗糙。她看了看那串項鍊，又看了看蘇婉凝，聲音很輕，“姐姐以前戴的項鍊都是鑽石的。”
蘇婉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猛地伸手把那串項鍊從金曦文手裡搶回來，動作大得磕到了塑膠筐邊沿，幾串項鍊散落到沙地上。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也是，“你滿意了嗎，你那條朋友圈，你讓沈聿川撤走蘇家的融資，你把我爸媽的公司逼到破產，你現在站在這裡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給誰看？”
金曦文蹲在那裡，微微歪著頭，認真聽她把話說完。隨後她輕輕地眨了眨眼睛，聲音軟軟糯糯的，“我媽媽的那批畫稿，姐姐當年拿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蘇婉凝的嘴巴張了張，沒有說出話來。
金曦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沙粒，她低頭看著蘇婉凝，嘴角微微抿著，沈聿川走到她身後，手裡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到她面前。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還給他，仰頭衝他笑了一下，“哥哥，我腳有點酸。”
“要回去了？”
“嗯。”她點了點頭，“這邊曬。”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婉凝。
蘇婉凝還蹲在原地，眼淚把臉上沾的沙粒衝成一道一道的痕跡，整個人縮在那片陰影裡，像一片被風颳到牆角再也飄不起來的葉子。
金曦文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藏在她回頭時垂下來的髮絲後面，只有站在她身後的沈聿川看見了。
她歪了歪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哥哥，她哭了。好可憐哦。”
沈聿川低頭看著她，她嘴角那個藏不住的小弧度在陽光底下清清楚楚的，眼底亮晶晶的，全是肆意和快意。
他伸手把她鬢角被海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也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回她，“那再演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