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會不會，恨死他。
傍晚，將軍府後院柴房。
樑上懸著幾盞燈，被風吹的來回晃。角落雜草堆裡，一個穿綢緞裙衫的婆子被麻繩捆著，歪躺在那。
季如修掀開破舊棉簾走進去。這是他第二次進這間屋子，上一回來的急，只遠遠瞥了一眼。
誰曾想這老婦竟膽大到在舌頭底下藏好了毒藥，牙關一咬，差點當場吐血身亡。
還好莊昭帶著太醫及時趕到，強行撬開她嘴，灌下解藥，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可張院判臨走時臉上那股子不解與求知，還是映在了季如修眼裡。
那眼神實在麻煩。他只好親自將其送回院判府，耐著性子‘好言好語’說了許久的貼心話，才讓這位求知若渴的老太醫收了心思。
此事事關重大，而後便是由莊昭親自看守，生生暈了兩日，這婆子才算有了些清醒的跡象。
季如修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
原本平躺著的婦人，此刻已經挪到了牆角，蜷縮著身子，綢緞衣襟上全是稻草屑。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睜開眼，渾濁的眼裡先是一片茫然，待看清來人，瞬間變成了懼怕與驚恐。
“……將，將軍。”面上慌了神，也慌了舌頭，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季如修沒有說話。身後的莊昭搬來一張木凳，用袖子擦了擦，示意他落座。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崔氏獨身掀簾進來。她從未來過過這般簡陋破敗的屋子，今日也並未身著平日華貴的錦緞，只穿了一身素淨舊衣，髮髻梳得簡單樸素，全無往日的貴婦摸樣。
她站定了，目光落在牆角。落在對方慌忙垂下頭，不敢與她對視的腦袋上。
這是陪她自幼一同長大的貼身丫鬟。數十年歲月流轉，當年的小丫頭早已熬成滿面溝壑的老僕，此刻狼狽蜷縮，滿身草屑，再也不見半分當年緊隨身後，溫順喚她姑娘的模樣。
“母親，”季如修站起身，“這人，由兒子來審便是。”
他雖清楚母親骨子裡雷厲風行，可這人畢竟跟了她幾十年，不是一般的情分！
崔氏目光不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拒絕：“你去吧。她是我身邊的人，還輪不上你。”
季如修身形一滯。望著母親冷淡肅穆的側臉，這般從容掌局的模樣格外熟悉，恰似兒時所見-母親在後宅獨掌大權的姿態。
雖上了年紀，但她從未變過。
“……好，那兒子就在門外候著。”
他退後一步，掀開簾子，大步走了出去。
崔氏緩緩蹲下身，與蜷縮在地的婆子平視。
“玉翠。”她輕聲開口，“你跟我多少年了？”
這般平靜的對峙，讓婆子徹底繃不住了，淚水混著鼻涕滑下，強忍著哽咽：“奴婢六歲便跟著您，整整三十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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